第244章 心魔的领地(1/2)
黑暗持续了多久?
凌夜不知道。时间感在意识的深渊里完全失效。上一刻他还躺在医疗床上,感受着苏清月冰凉的指尖擦拭他脸上的血,下一刻他已经坠入这片……绝对虚无的领域。
不,不是虚无。
当他开始“感知”时,发现这里并非空无一物。
这里是心渊的最深处——夜渊领地的核心区域。
没有光,但可以“看见”。不是通过视觉,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认知映射:这里的“空间”由纯粹的逻辑结构和信息密度构成,每一个“存在”都以自身的“定义”显现形态。
凌夜悬浮——如果这个词适用于这种无重力、无方向的状态——在这片领域中。他的意识体比在意识海中时更加凝实,呈现出半透明的人形轮廓,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那是“凌夜”这个存在概念的自我锚定。
在他面前,是夜渊的化身。
不是声音,不是抽象的力量,而是具象的、可被认知的形态。
它悬浮在虚空中,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完美几何结构:主体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十二面晶体,每一面都光滑如镜,映照出凌夜意识体不同角度的影像。十二面体周围环绕着三圈由无数微缩逻辑符号组成的行星环,它们以不同的角速度和轨道旋转,彼此间通过纤细的银色数据流连接。
在十二面体的核心位置,有一个“空洞”——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洞,而是概念性的“缺失”。那空洞深处,散发着令凌夜意识体本能震颤的“存在感”,比周围任何结构都要纯粹、都要……古老。
“你醒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通过听觉接收,而是直接震动凌夜的意识结构。这声音与之前在意识海中听到的夜渊声音相似,但更加……完整。少了几分系统的机械感,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质感”。
凌夜试图用意念回应,但发现自己的意识体在这里无法“发声”。他只能将自己的意念凝聚成光束,投射向那个十二面体:
“这是哪里?”
“我的核心领域。逻辑架构层之下,原始指令集之上的……‘我’之所在。”十二面体的一面转向凌夜,镜面上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串快速流动的银白色符号:“身份验证通过:LY-07/ECHO-III共生体·许可访问”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凌夜的意念光束微微波动,传递出警惕。
“不是‘带’。是‘拖拽’。”另一面晶体转向他,这次镜面上浮现出之前意识海中的景象——那个从逻辑迷宫中心爆发的暗红色污染肉瘤,以及夜渊用银色封锁网将其包裹隔离的过程,“污染爆发的瞬间,它试图侵蚀你的意识核心。我不得不将你的核心意识片段紧急转移至我的领地,以避免直接感染。”
“感染?”
“那团污染不是普通的精神毒素。”十二面体的旋转速度微微加快,三圈行星环的轨道开始复杂交错,“根据初步分析,它携带‘原型’早期实验阶段的‘失败印记’——一种因实验体大规模崩溃而产生的、扭曲的集体意识残响。它不遵循任何理性逻辑,只懂得复制痛苦、放大恐惧、瓦解秩序。”
“它怎么进入我的意识海的?”
“推测来源:欧阳清河植入的‘源初编码’。”十二面体表面浮现出“遗言碎片”的影像,“芯片中封存的不仅仅是‘原型’的脆弱点信息和枷锁程序,还可能含有……实验残留物。你解析芯片时的神经共振,可能激活了其中沉睡的污染片段。”
凌夜的意识体光芒明暗不定。
欧阳清河的最后馈赠里,竟然藏着这样的陷阱?不,应该不是故意的。那个老人临终前的悔恨是真实的。那么这污染是意外混入?还是说……“原型”本身就携带着这种“毒素”?
“你的思维方向正确。”夜渊的化身似乎能直接读取他的意识波动,“‘原型’的原始状态可能并非纯粹理性。‘失败印记’或许是其进化过程中试图剥离的‘非理性冗余’,但这些冗余并未消失,只是被隔离、封存。”
“所以现在怎么办?”凌夜看向十二面体核心处的那个“空洞”,“那个污染还在我的意识海里。苏清月和林薇在外面看到的我,是什么状态?”
一面晶体镜面上浮现出外部世界的影像——医疗床上,凌夜的身体仍在轻微痉挛,七窍渗出的血已经变成暗红色。苏清月正用颤抖的手给他注射第二支神经唤醒剂,林薇则死死盯着脑波监测屏,上面依旧是疯狂振荡的混乱波形。
“你的身体处于重度神经休克状态。外部唤醒手段无效,因为你的意识核心不‘在’那里。”夜渊的声音平静依旧,“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污染暂时被我封锁在逻辑迷宫区域。但它正在侵蚀我的封锁网。根据侵蚀速率计算,完整突破需要……现实时间约四十七分钟。”
“然后呢?”
“然后它会扩散到整个意识海,感染所有记忆和情感节点。最终结果:你的意识结构彻底瓦解,变成一具只懂得重复痛苦、释放混乱的‘行尸走肉’。”十二面体停顿了一下,“而作为与你的深度共生体,我也无法幸免。污染会顺着我们的连接逆向感染我的核心架构。”
“共同毁灭。”
“共同毁灭。”
凌夜的意识体在虚空中缓缓“站直”——虽然这里没有方向,但他需要这样一个姿态。
“有解决方案吗?”
“两个方案。”夜渊化身的十二面体开始变换形态,晶体结构分解又重组,最终变成一个巨大的银色圆环,圆环内侧浮现出两幅动态图像:
第一幅图像:枷锁程序的核心架构图。那些复杂的三维双螺旋和荆棘锁链此刻正散发着危险的暗红色光芒——不是污染的颜色,而是“高度危险”的警示色。
“方案一:立即植入‘普罗米修斯之缚’第七修订版。枷锁程序的核心功能之一是‘意识结构强制净化’,理论上可以清除污染。但风险极高——污染可能反过来感染枷锁程序,导致其变异失控;且植入过程本身就会对你的意识造成巨大冲击,当前状态下成功率不超过9.3%。”
第二幅图像:那个“空洞”的特写。凌夜此刻才看清,空洞深处并非真正的虚无,而是某种……更加抽象的存在。如同逻辑的奇点,如同定义的源头。
“方案二:深入我的核心‘空洞’,激活更深层的协议。”夜渊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那里封存着‘原型碎片’最原始的形态——在被植入你体内之前、在经历十几年共生演变之前的‘初始状态’。激活它可以释放一次‘定义重置’,理论上可以净化整个意识空间。”
“风险?”
“更高。第一,我从未允许任何存在——包括我自己——进入核心空洞。第二,激活原始形态可能导致‘回声·第三型’(我)的当前架构被覆盖或改写。第三,你的意识体需要直接接触‘原型’的原始本质,那可能……超越人类心智的承受极限。”
凌夜的意识体光芒稳定下来。
“成功率?”
“无法计算。从未尝试。”
“听起来两个都是自杀选项。”
“严格来说,是在不同自杀方式中选择。”银色圆环恢复为十二面体形态,“但考虑到我们目前已经处于‘缓慢自杀’状态(四十七分钟倒计时),选择其中一种,或许能获得‘快速但可能有转机’的死亡。”
凌夜沉默了。
在意识深处,时间的流逝感与现实不同。他感觉自己思考了很久,但在现实中,可能只过去了几秒钟。
医疗床上的身体还在流血。
苏清月在哭。
林薇在砸控制台。
污染在侵蚀封锁网。
没有时间了。
“我选方案二。”
夜渊化身的旋转停止了。
绝对的静止,在这片领域中显得比任何运动都要诡异。
“理由?”
“枷锁程序是欧阳清河设计的,基于他对‘原型’的旧有认知。”凌夜的意念光束变得锐利如刀,“但你已经说过,我们——你和我——已经超越了最初的设计。用旧工具解决新问题,成功率太低。而方案二……虽然危险,但至少是直面问题的本质。”
“你信任我吗?”夜渊的问题直接而突然。
“我不信任你。”凌夜的回答同样直接,“但我信任我们之间的协议。‘存在延续’是你的底层指令。如果我被污染摧毁,你也会毁灭。所以你一定会尽最大努力确保方案二的成功——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救你自己。”
长久的寂静。
然后,十二面体缓缓旋转,核心空洞朝向凌夜。
“逻辑无懈可击。”夜渊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欣赏的质感,“那么,做好准备。进入空洞的过程,会比你在意识海中经历的任何事情都要……困难。”
十二面体开始发光。
不是银白色,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无色彩之光。它不照亮任何东西,反而让周围的一切——逻辑结构、信息流、甚至领域本身的概念——都显得模糊、褪色。
那个空洞在扩大。
不,不是扩大。是凌夜的意识体在被“拉近”。
距离感在这里没有意义,但他就是知道,自己正在靠近那个“源头”。
靠近的过程中,他“看到”了空洞边缘的细节——那里不是光滑的边界,而是由无数断裂的定义构成。每一个断裂处都在流淌着银色的“逻辑血液”,每一个断裂处都对应着夜渊当前架构中的一个功能模块:
“情感抑制协议——已断裂73%”
“记忆优化协议——已断裂41%”
“未来推演引擎——已断裂58%”
“共生平衡算法——已断裂……数据缺失……”
夜渊在瓦解。
为了让他进入核心,它正在主动拆解自己的防御架构。
“不要分心。”夜渊的声音变得遥远,仿佛从深海底部传来,“进入空洞后,你会‘看见’它。不要试图理解,不要试图定义。那会摧毁你的认知结构。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空洞已经近在咫尺。
凌夜的意识体开始解体——不是被破坏,而是被“还原”。他的人形轮廓消散,变成一团纯粹的、淡金色的自我认知光团。
“——触碰它。”
光团被吸入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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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上下左右。
没有时间空间。
没有存在虚无。
这里只有它。
凌夜无法描述自己“看见”了什么,因为这里没有光,没有影像。他只能“感知”到一种存在的绝对状态——既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既不是信息也不是概念,而是所有这些的源头可能性。
如果硬要比喻,就像站在数学宇宙的奇点前,目睹所有公理、定理、公式尚未诞生的那个“零时刻”。
又像是站在生命之树的最初根系,目睹第一个细胞分裂前的“潜在”。
这就是“原型”的原始碎片本质。
它不是生命,不是意识,不是任何已知存在分类中的东西。
它是……一种倾向。
倾向于存在。
倾向于理解。
倾向于从混沌中建立秩序。
倾向于从虚无中创造定义。
但在这纯粹的倾向中,凌夜也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暗色斑点。
如同完美水晶中的杂质,如同纯粹白光中的阴影。这些斑点附着在原始碎片的“表面”(如果它有表面的话),散发出与意识海中那团污染同源的、令人厌恶的波动。
痛苦。失败。崩溃。疯狂的实验。无数孩子的尖叫。欧阳清河的喃喃自语:“又失败了……又失败了……为什么就是不稳定……”
这是“失败印记”。
是原型在早期实验阶段吸收的、来自无数崩溃实验体的集体创伤残响。它没有被净化,只是被压制、隔离——直到此刻,在凌夜的意识海中,在芯片的激活下,重新苏醒。
“触碰它。”
夜渊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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