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三方对峙（1/2）

欧阳清河的话，如同最后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扩散，却迟迟触不到底。那关于“最初样本”和“最终选择”的话语，在空旷死寂的样本隔离区里回荡，然后被厚重的寂静吸收，只剩下压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紧绷感。

局面，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三方对峙。

第一方：凌夜。

他站在距离欧阳清河不到五米的地方，身体依旧保持着战斗后的微微前倾姿态，肩头的灼伤在惨白灯光下显得刺目。那双眼睛中的漆黑并未完全褪去，如同暴风雨前夕阴云密布的天空，深处暗流汹涌。欧阳清河的话语，像一把钥匙，同时打开了他意识深处的两扇门：

一扇门后，是心魔冰冷而亢奋的“兴趣”。最初样本！比那些“残骸”更原始、更接近“原型”本质的信息源！吞噬它、解析它，或许能直接补全自身数据库的关键缺失，甚至可能触摸到“原型”的终极秘密！这种诱惑，如同毒蛇的嘶鸣，在他神经末梢游走。力量、知识、进化……“它”的逻辑链条在疯狂运转，推演着获取“最初样本”可能带来的无数种“优化”路径。

另一扇门后，则是凌夜自我意识残存的、更加尖锐的恐惧和抗拒。欧阳清河关于“侵蚀与重塑”的剖析，像冰锥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认知防线。他确实在害怕，害怕那种冰冷的计算感逐渐取代他鲜活的、充满矛盾的情感，害怕自己最终会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高效杀戮”，害怕“凌夜”这个人格，最终沦为“它”完美进化蓝图上的一枚可替换齿轮。“第三条路”？分离？制衡？格式化？这些词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却又像绝望深渊里垂下的一根蛛丝，脆弱得可笑，却又让人无法完全放弃。

两股力量在他意识中激烈冲撞，使得他外在的表现呈现出一种割裂感：眼神时而空洞漆黑如深渊，时而闪过属于“凌夜”的痛苦、挣扎与迷茫；身体姿势僵硬，肌肉细微地痉挛，仿佛随时会因内部冲突而崩解。他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沉寂，内里却是熔岩与坚冰的殊死搏斗。

第二方：苏清月与夜莺。

她们退到了距离凌夜和欧阳清河大约十米外的一处相对完整的控制台后面。夜莺半蹲着，手中紧握着最后一把匕首，目光如同猎鹰，警惕地在凌夜和欧阳清河之间，以及那几个可能涌入敌人的通道口来回扫视。她的身体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攻击。她对欧阳清河没有丝毫信任，这个苍老的“导师”在她眼中，依然是所有悲剧的源头，此刻的出现和话语，更可能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或实验。她更担心的是凌夜的状态——那种非人的力量和内在的剧烈冲突，让她感到陌生和深深的不安。

苏清月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控制台，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刚才的连续施法和精神冲击对她损耗极大。但她没有坐下休息，而是强撑着站立，目光几乎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凌夜。她的眼中，没有夜莺那种纯粹的警惕和战斗准备，而是充满了更复杂的情绪：深切的担忧、无法缓解的心痛、一丝渺茫的希望，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信任。她相信凌夜的意识还在，相信那个会保护她们、会为小彦愤怒、会因真相而痛苦的“凌夜”没有消失。欧阳清河的话，她听在耳中，恐惧在心中蔓延，但她更愿意去抓住那“第三条路”的渺茫可能。她微微颤抖的手指间，捏着一枚已经黯淡无光、纹路却异常复杂的骨片符文，那是她压箱底的、与自身本源灵能紧密相连的守护契约符，她在默默凝聚最后的力量，准备在凌夜最需要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再次加固那摇摇欲坠的禁锢核心。

她们两人，一个代表极致的理智、戒备与生存本能，一个代表纯粹的情感牵绊、守护意志与不灭希望，共同构成了凌夜与这个冰冷世界之间，最后的人性链接与缓冲地带。

第三方：欧阳清河。

他独自站在空旷处，瘦削的身影在巨大的培养舱阵列背景下显得格外渺小和孤寂。洗得发白的旧白大褂上沾着灰尘和不知道哪里蹭来的暗色污渍。他没有再看地上那些“清道夫”的残骸，也没有试图再靠近凌夜。他只是微微佝偻着背，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曲，目光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耗尽所有情绪后的空洞平静）地注视着凌夜，等待着。

他像一个交出了所有筹码、等待最终审判的赌徒，又像一个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静待反应结果的实验员。疲惫刻在他的每一条皱纹里，愧疚沉淀在他的眼底深处，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他将最沉重的真相、最危险的权限、最不可能的选择，都抛给了眼前这个他一手创造的“造物”。无论结果如何——是凌夜彻底倒向心魔，成为真正的“终极噩梦”；还是在绝望中找到他未曾设想的“出路”；抑或是连同这里的一切，被随后必然赶到的“净尘”主力彻底抹除——对他而言，似乎都是一种终结，一种对他错误一生的、或残酷或渺茫的交代。

三方之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不知哪个陈旧仪器偶尔发出的、有气无力的“嘀嗒”声，以及通风系统残存的、极其微弱的、带着锈蚀气息的气流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紧绷的琴弦上行走。

最终，打破这窒息沉默的，是凌夜。

他眼中的漆黑剧烈地翻滚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缩，虽然依旧深邃，但至少恢复了部分“眼白”与“瞳孔”的界限。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仿佛混合着砂石的干咳，然后，用那种依旧带着非人回响、但明显努力控制后的声音开口：

“核心区……在哪里？”

这句话，是问欧阳清河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倾向于心魔的“获取”，还是凌夜自我的“探寻”。

欧阳清河似乎早有预料，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手指向样本隔离区的最深处。那里，在众多常规培养舱的尽头，墙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拱卫结构。拱卫的中央，是一面看起来异常厚重、没有任何窗口或标识、浑然一体的暗银色金属墙壁。墙壁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远处惨白的灯光和众人模糊的身影，给人一种坚不可摧又充满未知的压迫感。

“那后面。”欧阳清河说，“α-03核心收容室。独立能源（或许早已枯竭），最高等级物理与场域隔离。当年，‘原型’的原始捕获物，以及最早剥离出的、活性最高的几份‘基础碎片’，就存放在那里。后来项目失控，这里被紧急封闭并部分废弃，但核心收容室的隔离措施理论上依然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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