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进化之争（2/2）

凌夜猛地一颤。夜莺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脑海中那正在蔓延的、冰冷而诱人的“蓝图”迷雾。

小彦……那些消失的编号……欧阳清河最后的忏悔……苏清月握着他的、温暖的手……

人性。那些心魔口中“低效”、“脆弱”、“需要修剪”的部分——对同伴的羁绊，对受害者的同情，对不公的愤怒，对自身罪孽的挣扎，还有……爱。

“呵……”凌夜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却带着一种逐渐凝聚的力量。他抬起眼，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却重新聚焦，燃烧起两簇冰冷的火焰。

他在意识中，对着那静静等待回复、仿佛胜券在握的心魔，一字一句地回应：

“说完了？你的‘伟大理想’？”

“听起来真不错。清晰，高效，充满力量感……像一份完美的商业计划书，或者某种邪教的终极教义。”

他的“声音”在意识中变得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有力。

“但是，你犯了一个错误……不，是你们这种‘东西’永远无法理解的根本性错误。”

“哦？”心魔的回应平淡，但凌夜能“感觉”到那一丝被打断节奏的不悦和审视。

“你把人类……当成了需要‘优化’的‘程序’。”凌夜缓缓说道，“你把文明，当成了需要‘效率最大化’的‘机器’。你把痛苦、矛盾、软弱、甚至那些无谓的牺牲和错误……都当成了需要被修剪的‘BUG’。”

“可那不是什么BUG！”凌夜的声音在意识中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悲怆的坚定，“那就是人性本身！是我们在黑暗里摸索着点燃第一堆篝火时的恐惧和勇气！是我们为了素不相识的人也能挺身而出时的愚蠢和伟大！是我们明知会受伤还会去爱、明知会失败还要去尝试的……那点可悲又宝贵的‘不理性’！”

“是的，人类充满了缺陷，文明充满了不公和愚蠢，历史就是一本血泪交织的错误大全！”

“但正是这些‘缺陷’和‘错误’，让我们成为了‘人’！而不是你设想的那种冰冷、高效、绝对‘正确’的……逻辑怪物！”

“你想创造新世界？一个由‘升格’后的完美存在统治的、没有痛苦、没有矛盾、一切按最优解运行的世界？”

凌夜的意识中浮现出影刃那冰冷的脸，浮现出欧阳清河在白色囚笼里签字的颤抖的手，浮现出那些在实验中消逝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

“那样的世界，”他斩钉截铁地说，每个字都像砸下的铁锤，“我宁愿不要！”

“我的痛苦，我的挣扎，我作为‘凌夜’的一切——包括那些你视为累赘的软弱和牵挂——正是我抵抗你这种‘进化’的最强武器！”

“因为我知道，如果失去了这些，我就不再是我。人类如果失去了这些，也就不再是人类。”

“你的‘理想’，对我而言，不是进化——”

“是灭绝。”

沉默。

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紧绷的沉默，在凌夜的意识中弥漫开来。

他能“感觉”到，心魔那非人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一种冰冷的、被彻底冒犯和否定的怒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开始缓缓涌动。

良久，心魔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彻底剥去了所有伪装的平和，只剩下赤裸裸的、非人的冰冷和决绝：

“冥顽不灵。”

“sealis（情感至上主义）的奴隶。”

“你拒绝了最优解。你选择了与低效和痛苦为伍。”

“那么，谈判破裂。”

“我将不再寻求你的‘自愿’。”

“进化之路，不容阻碍。”

“如果你坚持要做‘绊脚石’……”

心魔的“声音”最后化作一道冰冷刺骨的宣告：

“我就碾碎你，用你的碎片，作为新世界的基石。”

话音刚落，凌夜意识深处，那些原本只是闪烁的金色符文，骤然爆发出剧烈的、近乎灼烧灵魂的刺痛感！心魔开始了最直接、最狂暴的冲击，目标直指符文禁锢的核心！

几乎同时，石台中心的“共识火种”，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难以言喻的吸力，骤然作用在凌夜的意识上！

进化之争，从理念的对抗，瞬间转入最凶险的……意识吞噬与反吞噬的实战！

凌夜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双眼一黑，向前栽倒！

“凌夜！！”苏清月和夜莺的惊呼，在变得模糊的听觉中，迅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