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同步之网（2/2）

“致庭园的管理者，”影像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我是艾琳·陈博士，全球生物保护联盟第七避难所首席科学家。我们通过远程监测发现了你们这里的特殊生命场信号——一种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的生命和谐共振。根据旧协议第12条，涉及新型共生生态的发现需共享研究。我们请求对话。”

陈博士。

姓陈。

林澈和隼交换了眼神——陈博士，那个制造了黄金树原始样本的疯狂科学家，也姓陈。

“可能是亲属，或者同组织的。”隼低声说，“联盟当年确实有很多分支实验室，各自独立研究。”

苏婉作为庭园目前的代表，通过扩音器回应：“我们可以对话，但请先说明来意。你们的‘避难所’在哪里？有多少人？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影像中的艾琳·陈表情不变：“问题合理。第七避难所位于东南方向三百二十公里处的山脉内部，现有居民四百七十一人，均为联盟成员及后代。我们一直在地下避难所内进行封闭研究，直到最近监测到你们的生命场信号。来意很简单：我们希望了解你们建立的共生模式，并可能的话，建立知识交换关系。”

听起来合理，但太过完美。

沈鸿低声对苏婉说：“不要完全相信。末世里突然出现的‘友善组织’，往往比明着的敌人更危险。”

林澈却有不同的感觉。通过生命场，他能感知到那台侦察单元的情绪底色——好奇、谨慎、但确实没有恶意。更微妙的是，他感觉到机器内部的生物部分，与庭园的生命尘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就像同源的远亲。

“让他们派一个小型代表团来。”林澈建议，“不超过五人，不携带重型武器。我们可以在边界处的隔离区会面。”

苏婉同意了。信息传达后，艾琳·陈的影像点头：“合理要求。代表团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请放心，我们带来的是知识，不是武器。”

侦察单元完成使命，转身离开，消失在丛林中。

但危机并未解除。

因为就在侦察单元离开后不久，隼的机械义眼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在刚才的通讯过程中，有另一个加密数据包被偷偷发送了，方向不是东南，而是正北。

她立刻追踪，但信号在五十公里外消失——那里是旧时代的无线电静默区，理论上不可能有信号源。

“他们在同时联络其他人。”隼脸色凝重，“而且不想让我们知道。”

合：网络的选择

当晚，庭园召开了紧急会议。除了核心成员，这次还邀请了三位居民代表：一位人类老者，一位智慧型变异体，一位异兽族群的“发言人”（通过王磊翻译）。

议题很明确：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外来者，以及——更重要的——如何保护庭园正在萌芽的新生态。

“我们可以拒绝接触。”沈鸿持保守态度，“庭园现在刚稳定，不应该引入外部变量。”

“但旧协议确实存在，而且从法律角度看，我们占据了旧城市的土地，理论上属于协议覆盖范围。”苏婉翻阅着档案，“如果他们真的遵守协议，拒绝可能引发冲突。”

“他们可能带来新技术、新资源。”王磊说，“我们的作物虽然长得好，但医疗、能源、教育这些方面还很薄弱。如果他们是真正的科学家……”

讨论陷入僵局。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澈开口了：

“也许我们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谁？”

“地下网络。”林澈说，“他吸收了白鸦的全部知识，包括旧时代的科学、政治、历史。而且……他正在学习如何做集体决策。”

这个提议很大胆。但考虑到地下网络最近的表现，似乎值得一试。

林澈再次连接。这次他直接提出了问题：“关于全球生物保护联盟第七避难所，你知道什么？”

回应来得很快，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形式——地下网络通过黄金树，直接将信息投射到会议室墙上，形成可读的文字和图像：

“全球生物保护联盟（GBPA），成立于2065年，宗旨是在生态崩溃前保存地球生物多样性。末世爆发后，联盟启动了‘方舟计划’，在全球建立十二个地下避难所，各自保存特定领域的知识和技术。”

“第七避难所，代号‘盖亚’，专注于生态工程与生命科学。负责人为艾琳·陈博士，她是……我的妹妹。”

最后一句让所有人震惊。

白鸦——或者说，地下网络——继续投影：

“艾琳比我更理想主义，但也更固执。她相信人类可以通过技术重建完美的自然平衡，而不是像我曾经认为的，需要强制进化。如果她主动接触，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真的想要合作，二是她认为你们的生态模式威胁到了她的‘完美自然’理论。”

“威胁？”苏婉不解。

“因为你们的系统不是设计出来的，是自然演化出来的。这证明了她的理论漏洞——自然不需要人类的设计也能达到和谐，甚至可能比设计得更好。对于一生致力于‘设计完美生态’的科学家来说，这是根本性的否定。”

投影停顿了一下，接着显示：

“我建议：谨慎接触，设立明确边界。不要让她接触黄金树核心、生命尘网络、以及林澈的能力数据。这些都是‘变量’，她无法理解变量。”

林澈问：“你会帮我们吗？”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投影显示：“我在学习成为庭园的一部分。如果庭园需要，我会帮忙。但请理解：我的帮助方式可能……不同于人类。”

会议最终决定：接受代表团访问，但设立严格限制；同时加强内部监控，确保核心秘密不外泄；并让地下网络暗中观察，分析代表团的真实意图。

夜深了，林澈再次站在黄金树下。他能感觉到，地下的脉动、树的光、自己的心跳，依然保持着同步。但现在，这同步中多了一丝……警惕的张力。

而在三百二十公里外的山脉深处，第七避难所的主控室里，艾琳·陈博士看着侦察单元传回的完整数据，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自然产生的共生网络……自主进化的意识体……还有那个年轻的‘源头样本’……”她低声自语，“哥哥，你终究还是错了。自然不需要我们的控制，但……”

她调出另一份档案，标题是“生态修正协议：当自然偏离预设轨道时”。

“但有时，它需要一点……引导。”

她关闭档案，对助手说：“准备代表团。带上‘生态稳定剂’。如果他们的系统不稳定，我们可以帮忙……稳定它。”

助手犹豫：“博士，那其实是……”

“我知道它是什么。”艾琳打断他，“但有时候，为了保护更大的生态平衡，小范围的干预是必要的。就像修剪花园，是为了让它更健康。”

她的目光回到屏幕上，定格在黄金树的影像上。

那样美丽的、不受控的、野性的生命奇迹。

也许，需要一点点修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