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顺藤摸瓜（1/2）
二月十三，城西矿洞的监视已持续了七八日。王明柱每日都会听值守护院的回报，渐渐摸清了那些人的规律：通常是子夜前后进洞，黎明前离开，每次三到五人，隔两三日来一趟，每次都背走沉甸甸的麻袋。
“少爷，昨晚他们又来了，这次是四个人。”负责监视的护院头目老陈压低声音回报，“和之前一样，背了麻袋出来。不过，小人发现了一点不同。”
“什么不同？”
“他们离开时，留了一人在洞口附近望风，直到天蒙蒙亮才走。”老陈道，“而且望风那人，身形看起来……不像干粗活的，倒有些练家子的架势。”
王明柱心中一动：“能看清样貌吗？”
“离得远，看不清脸。但他腰间挂着的刀，样式特别，刀柄上好像缠着红绳。”
红绳缠柄的刀……王明柱记起，火蛇祭中似乎有身份较高的头目会在兵器上做此类标记。看来，矿洞里不仅有干活的苦力，还有核心人物坐镇。
“继续盯着，尤其注意那个望风的。”王明柱吩咐，“但千万小心，莫要被发现。”
“是。”
送走老陈，王明柱回到书房，对着京城简图沉思。矿洞的位置、火蛇祭的标记、鸿运赌坊的关联……这些碎片逐渐在脑中拼凑。对方开采赤血石，必然需要运出、加工、交易。矿洞是源头，那下游在哪里？
“相公，该用午膳了。”周婉娘推门进来，见他对着地图出神，轻声道，“可是矿洞那边有消息了？”
王明柱点头，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周婉娘听完，沉吟道：“若要运出矿石，必然需要车马。城西那片山林，能走大车的路不多。相公何不查查，近期有无固定往来的车马，尤其……是夜间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王明柱立刻叫来福伯，让他派人去城西几条要道附近的茶摊、脚店暗中打听。
安排妥当，两人一同去用午膳。饭厅里，几位娘子都在。苏静蓉出了月子不久，气色好了许多，正抱着守安轻声哼着歌。小家伙躺在母亲怀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一晃一晃。
“四姐姐气色越发好了。”梅香笑着递过一碗汤，“这是我炖的鲫鱼汤，最是下奶。”
“谢谢六妹。”苏静蓉微笑接过。
翠儿凑在守安旁边做鬼脸，逗得小家伙咧嘴直笑。林红缨和秋菊讨论着强身健体的拳法和药膳，芸娘则和周婉娘低声说着酒楼最近的账目。
王明柱看着这一室温馨，心中那股因外敌环伺而生的冷意被驱散不少。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饭后，王明柱去看望父亲王老抠。老爷子最近迷上了养鸟，在院里挂了几个鸟笼，正拿着小米喂食。
“爹。”
“哦，柱子来了。”王老抠拍拍手上的碎屑，“听说工坊重建得差不多了？”
“嗯，月底就能复工。”
“那就好。”王老抠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柱子啊，爹听说……最近外头不太平？咱们家是不是又惹上啥麻烦了？”
王明柱不想让父亲太过担忧，便道：“生意做得大了，难免有人眼红。不过爹放心，儿子能应付。”
王老抠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你打小就实诚，现在能耐了，爹高兴。但爹活了这把岁数，知道一个道理：树大招风。咱们王家现在这光景，够好了。有些事，该退一步就退一步，平安是福。”
“儿子明白。”
从父亲院里出来，王明柱心中沉甸甸的。父亲的话有道理，但如今已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火蛇祭就像一条毒蛇，你不打死它，它迟早会咬你。
二月十五，福伯那边有了收获。
“少爷，打听到了。”福伯风尘仆仆，眼中却有光，“城西‘老刘头茶摊’的刘老头说，近两个月，每逢初三、十三、二十三夜里，都有一辆青篷马车从西边山路下来，往城里方向去。驾车的是个戴斗笠的汉子，看不清脸。马车走得不快，听着轮子声很沉，像是拉着重货。”
“初三、十三、二十三……”王明柱默算，正是望日前后，月光明亮，便于夜间行车，“马车进城后去了哪里？”
“这个刘老头就不清楚了。不过小人又去问了守西城门的兵丁，花了点银子，有个兵丁说有点印象，那马车好像是往……往城北‘永丰货栈’方向去的。”
永丰货栈。王明柱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福伯压低声音，“小人让一个机灵的小厮装作收夜香的，在永丰货栈附近转了转。那货栈白天看起来正常，但后院墙高，守卫也严，而且……偶尔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儿，有点像硫磺混着腥气。”
硫磺、腥气……赤血石加工时确实会有类似气味。
“做得好。”王明柱赞道，“继续盯着永丰货栈，但要更小心，莫要打草惊蛇。”
“是。”
线索逐渐清晰：城西矿洞开采，永丰货栈可能是中转或加工点。那么，加工后的赤血石，最终流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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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柱想起青云子道长说过，赤血石可炼制邪物，也可作为某些邪功的辅助。火蛇祭余孽收集此石，目的绝不单纯。
二月十八，苏静蓉主动提出帮忙。
“相公为家中之事劳心劳力，妾身虽在月子中，也愿尽绵薄之力。”她递过一张纸条，“这是妾身让旧日江湖朋友打听的，关于永丰货栈的东家。”
王明柱接过一看，纸条上写着：永丰货栈，明面东家姓胡，河北人，经营多年。实则背后有宫中采买太监的干股，与几家王府也有往来。
“宫中太监？王府？”王明柱皱眉。
“是。所以这货栈背景复杂，寻常人动不得。”苏静蓉道，“不过，也正因为背景复杂，各方势力交错，反而容易出纰漏。妾身的朋友还打听到，那胡东家好赌，欠了鸿运赌坊不少钱。”
又是鸿运赌坊。这个赌坊像一张网，将许多线索串联起来。
“静蓉，多谢你。”王明柱握住她的手，“你刚出月子，莫要太过劳神。”
“妾身无碍。”苏静蓉微笑，“守安有奶娘和丫鬟照看，我正好做些事，免得生疏了。”
有了苏静蓉提供的线索，王明柱心中有了计较。他让福伯继续暗中收集永丰货栈和胡东家的情报，尤其是其与赌坊的债务往来细节。
二月二十，林红缨从镖局旧部那里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相公，我托人打听了黑风寨。”林红缨神色严肃，“那独眼龙马三，早年当过边军，因为违反军纪被逐出。后来拉了一帮亡命徒落草为寇。但奇怪的是，黑风寨虽在城外，却很少劫掠附近村庄，反倒像是有固定的‘买卖’。”
“什么买卖？”
“杀人，越货，替人消灾。”林红缨道，“而且，他们似乎与京中某些人有联系。我那位旧部说，年前曾见黑风寨的二当家悄悄进城，进了……永丰货栈的后门。”
黑风寨、永丰货栈、鸿运赌坊、火蛇祭余孽……这些原本看似分散的点，渐渐连成了线。
王明柱意识到，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邪教的残余势力，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涉及黑白两道的利益网络。赤血石矿，就是这个网络的重要一环。
二月二十二，王明柱决定主动出击。他不能再坐等对方行动。
这天下午，他带着福伯，以谈生意为名，亲自去了永丰货栈。
货栈位于城北，占地颇广，前店后仓，门面气派。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吴，见王明柱衣着光鲜、气度不凡，连忙热情迎上。
“这位公子，可是有货物要托存或发运？”
王明柱拱手：“在下姓王，做些布匹生意。近日有一批货要发往南边，听说贵栈信誉好，特来问问价。”
吴掌柜笑道：“王公子找对地方了！咱们永丰货栈童叟无欺，价格公道。不知公子要发多少货？去往何处？”
两人在厅中坐下，福伯立在一旁。王明柱一边与吴掌柜周旋，一边暗暗观察。货栈里伙计不少，但大多神情麻木，眼神躲闪。后院里隐约传来敲打声和那股硫磺腥气。
谈了片刻，王明柱借口要考虑，留下名帖告辞。吴掌柜殷勤送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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