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刮骨疗毒(2/2)
一口大锅。
锅里煮着沸水,水面上飘着一层厚厚的红油,红油里,泡着一柄被强酸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兵器。
那是宇文成都的凤翅镏金镗。
而在那柄废铁旁边,还漂着一颗人头。
那是之前负责断后的那个千夫长。
板车在距离大军一百步的地方停下。锅盖“砰”地一声自己掀开,一股子带着恶臭的肉香飘了出来。
锅旁边的木板上,用血淋淋的指甲抠了一行字:
“肉太柴,退货。”
轰!
铁鹰锐士的方阵里,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那是对袍泽被辱的愤怒,是对这群杂碎的恨。
躺在后方营帐里昏迷不醒的宇文成都,仿佛感应到了本命兵器的悲鸣,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白起站起身。
他没穿上衣,任由那身精壮的肌肉暴露在冷风里。他走到那辆板车前,伸出手,从滚烫的油锅里捞起那柄已经变成了废铁的镏金镗。
滋滋的烫肉声响起。
他的手掌被烫得皮开肉绽,但他抓得很稳。
“退货?”白起看着那行字,嘴角那抹狰狞的笑意越扩越大。
他把废铁往地上一插。
“好。”
“这道菜,老子重新给你们做。”
风向变了。
最先感觉到不对劲的,不是那个整天神神叨叨的袁天罡,而是那头一直趴在营地角落里装死的青驴。这畜生平日里除了吃就是睡,这会儿却突然撅起蹄子,对着东边的天空昂昂乱叫,叫声凄厉得像是见了鬼。
“闭嘴!”袁天罡这会儿缓过一口气,正盘腿坐在地上画符,被驴叫得心烦,随手扔过去一块石头。
青驴躲开了,却还是对着东边叫。
袁天罡顺着驴嘴看过去,原本浑浊的老眼猛地眯成了一条缝。
东边的天际线上,没看见千军万马,就看见一点亮光。
那光一开始只有萤火虫大小,晃晃悠悠的,好像随时能灭。可也就是眨两下眼的功夫,那点光就到了跟前。
不是灯笼。
是一辆车。
一辆木头做的、没得牲口拉、四个轮子自己在地上跑的奇怪车子。车上坐着个人,羽扇纶巾,白衣胜雪,跟这满地泥泞血污的战场格格不入,就像是从哪幅山水画里走错了片场的神仙。
“孔明?”袁天罡一愣,手里的朱砂笔啪嗒掉在地上,“我就说陛下怎么不发兵,合着把这条‘卧龙’给轰出来了。”
诸葛亮没下车。
那辆木车一直滑到白起的中军大帐前才停下。车轮压过地上的黑血,没沾上半点污渍。
“白将军,别来无恙。”诸葛亮手里的羽扇指了指白起那还在渗血的肩膀,语气温润得像是在问候老友,“肉若是焖太久,锅容易糊。亮奉陛下之命,来给将军添把柴。”
白起正坐在那擦刀。他没抬头,也没行礼,只是用那块沾血的破布一点点蹭着剑锋:“你带了多少人?”
“一人。”
“来送死?”白起终于抬起头,眼神比手里的剑还冷。
“非也。”诸葛亮笑了,那笑容里透着股子掌控全局的自信,“对付三个吃撑了的死人,何须千军万马?亮带了一阵风,七盏灯,足矣。”
他转头看向袁天罡,拱了拱手:“袁道长,那黑风岭的地脉既然断了,你这‘钉子’可还没拔干净。煞气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若是没个去处,这城里的火可烧不旺。”
袁天罡老脸一红,也没端架子:“那三个老东西把国运绑在身上,贫道那点本事,也就是给他们挠挠痒。你既然来了,可是有什么阴损招数?”
“这怎么能叫阴损。”诸葛亮摇着羽扇,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黑气缭绕的城,“所谓国运,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那玄帝开了锁龙井,是以‘死气’强行续命。这本就是逆天而行。”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随手一抛。图纸迎风见长,悬在半空,上面画的正是周边的山川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