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意识迷宫(2/2)
冰凉的电极片贴上太阳穴时,肖禹楠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的那口气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味,像吞了口冰镇的刀片。凌希玥纤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最后一次拂过,如同钢琴家抚摸琴键,参数面板的幽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流淌。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最后一声嗡鸣后次第熄灭,唯有环形控制台的冷光勾勒出众人沉默的轮廓。
门口不知何时倚着个影子,是陈晓墨。他指间那支印着“中南海”字样的香烟依旧未曾点燃,尼古丁戒断反应让他指节微微发白。这个总把心事藏在烟雾后的男人,此刻只是用那双看透太多秘密的眼睛,静默地注视着即将沉入意识深渊的同伴。走廊尽头,郝剑铁塔般的身影几乎堵死了整扇安全门,战术背心上的金属配件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只是那紧攥的拳头暴露了他故作镇定下的紧张。
“三,二,一……”凌希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肖禹楠感觉太阳穴像是被两记重锤同时击中。眼前的实验室瞬间溶解,纯白的天花板化作沸腾的银灰色岩浆,无数光线如同被煮沸的水银狂涌而来,顺着视神经钻进大脑深处。他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现实世界在银潮中支离破碎。
“老肖!活着回来!说好要教我打通《黑魂3》的!”
郝剑那带着山东口音的憨厚嗓音穿透了意识的屏障,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肖禹楠在彻底沉沦前扯了扯嘴角,这个一米九的壮汉居然还惦记着游戏,真是……随即无边无际的银色迷宫便将他彻底吞没,连那点笑意都被数据流碾碎成星尘。
这是片由0和1构成的意识海洋。无数萤火虫般的光点在粘稠的数据流中沉浮,每个光点都是被囚禁的意识碎片。肖禹楠“看”到某个光点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举着奔跑;另一个光点中,白发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泛黄的相册;更深处的光点则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定格着车祸瞬间扭曲的金属与飞溅的玻璃。而在迷宫最幽暗的心脏地带,一团沥青般的黑色物质正缓缓搏动,表面不断分裂出婴儿指节大小的触须,发出次声波般令人牙酸的低频嗡鸣。
“找到了……”肖禹楠在意识中构筑出声音,同时启动了凌希玥为他准备的“导航信标”。一枚由纯粹意念凝聚的蓝色箭头在意识空间亮起,指引着通往黑色核心的路径。
现实世界里,凌希玥死死盯着脑电波监测仪。代表意识深度的绿色曲线像受惊的蛇,疯狂突破预设的安全阈值。她的手指悬在那颗鲜红的紧急按钮上空,指甲修剪得圆润的指尖沁出冷汗。屏幕三维建模区,代表肖禹楠意识的绿色光点正在银色迷宫中艰难穿行,身后拖曳出的轨迹如同撒落的荧光粉——那是防火墙原型机在逆向构建迷宫地图,只是这地图每秒钟都在以几何倍数更新,仿佛迷宫本身是头呼吸的巨兽。
突然!所有监测数据同时炸锅!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实验室的死寂,银色迷宫的结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扭曲,黑色核心处猛地爆发出猩红的光芒,像是睁开了只恶魔之眼。凌希玥瞳孔骤缩,她看到绿色光点周围的数据流正在凝聚成狰狞的爪状,那些原本无序的01代码此刻化作闪着寒光的指节,带着撕裂灵魂的恶意抓向闯入者。
“肖禹楠!立刻执行紧急退出协议!”她猛地拍向控制台,掌根撞在金属面板上发出闷响。
但神经信号的传递速度,终究慢过了意识的沉沦。肖禹楠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朝着黑色核心急速坠落。数据流刮过意识体,带来如同砂纸打磨灵魂的剧痛。直到“噗通”一声,他“坠落”进温暖而粘稠的黑暗里,像是沉入母体的羊水中。
无数重叠的声音在耳际炸开。婴儿的啼哭,情人的呢喃,濒死者的喉鸣,还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在意识深处反复冲刷着同一个名字——
“索恩……索恩……索恩……”
当凌希玥强行切断神经连接时,肖禹楠的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在特制座椅里。作战服后背的速干面料已经被冷汗浸透,勾勒出脊椎的凸起。他脸色苍白如刚从冰窖拖出的尸体,嘴唇却诡异地向上弯着,弧度僵硬得如同蜡像。
“我知道了……”他喃喃自语,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控制台的幽光,“迷宫的心脏……不在旧金山……”
凌希玥立刻扑过去扶住他摇晃的肩膀,作战靴在金属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她能感觉到肖禹楠身体里疯狂震颤的神经,像高压电下的蛇。
“它在……”肖禹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直勾勾盯着她身后的虚空,“看着我们……”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的瞬间,刺耳的红色警报突然响彻实验室!主屏幕中央炸开雪花状的干扰纹,随即弹出一条闪烁着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窗口。发送者那一栏显示着加密代号“孤狼”——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廖汉生。
加密信道里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每个字符都像是用鲜血写就:
“索恩知道我们的存在,启动猎杀程序。重复,猎杀开始。”
肖禹楠意识构建的迷宫模型在屏幕上疯狂闪烁红光,那些交错的数据流此刻竟诡异地扭曲成虹膜的形状,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巨大眼睛。凌希玥看着那不断变形的数据结构,后颈的汗毛骤然倒竖——他们以为自己是潜入迷宫的猎人,殊不知从踏入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成为玻璃缸里的金鱼。
在那片浩瀚无垠的意识海洋深处,某个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存在,正透过交错的数据流,静默地注视着这间位于中国西南的秘密实验室,注视着每一个试图反抗的渺小灵魂。
迷宫的大门已经敞开,狩猎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