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黑刃的手段(2/2)
黑衣人?!“黑刃”!
岳不群眼中寒光一闪,与天门道人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向殿外冲去!
来到“一天门”外的广场,眼前景象令人心头发寒。
只见下山的那条石阶路上,玉罂子及其带领的近百弟子,正被数十名黑衣黑刀、蒙面覆巾的神秘人堵住了去路!双方已然交手,地上已经躺倒了七八名泰山弟子的尸体,皆是一刀毙命,伤口整齐,鲜血汩汩流淌。玉罄子正与两名黑衣人首领激战,剑光霍霍,却明显落入下风,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黑衣人出手狠辣果决,配合默契,进退有据,绝非乌合之众。他们并不急于全歼玉罄子等人,反而像是在……驱赶,或者说,是在示威!
“住手!”天门道人目眦欲裂,厉声喝道。
听到天门道人的声音,那两名与玉罄子缠斗的黑衣人首领之一,虚晃一刀,逼退玉罂子,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数丈,与其他黑衣人汇合。玉罄子得以喘息,带着残余弟子狼狈不堪地退回广场,与天门道人等人汇合,看向黑衣人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怨毒。
所有黑衣人的目光,冰冷地投向了天门道人,以及他身旁的岳不群。
为首那名黑衣人,正是昨夜与天门密谈者,只见他缓缓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地上泰山弟子的尸体,又看向天门道人,声音依旧沙哑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天门掌门,三日之期未到,看来你是有了别的想法?还引来了外援?”他瞥了岳不群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与轻蔑。
天门道人强压心中恐惧与愤怒,嘶声道:“你们……你们究竟想怎样?!”
黑衣人首领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沓折叠整齐的纸张,动作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他展开纸张,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然后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天门道人,又瞥了瞥一旁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玉磬子、玉玑子,以及闻讯赶来、站在天门身后不远处、同样面色凝重却不明所以的玉音子。
“天门掌门,还有诸位泰山派的耆宿长老,”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家主公行事,讲究个‘知彼知己’。对合作者,自然也要了解得透彻些。”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
“壬寅年七月初三,玉磬子于济南府‘醉仙楼’,收受盐枭刘三虎贿银五千两,为其私盐过境泰山地界提供便利,并默许其手下伤及泰山脚下一家不愿配合的客栈掌柜,致其重伤……”
玉磬子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指着黑衣人:“你……你血口喷人!”
黑衣人首领不理他,继续念道:“同年腊月,玉磬子借巡查山门产业之名,多次出入泰安城‘红袖招’,与头牌柳依依过从甚密,前后花费不下两千两,皆从门派公账‘香火修缮’项下支取……”
“住口!”玉磬子怒吼,额头青筋暴跳,又惊又怒,想要扑上去,却被身旁弟子死死拉住,也怕他上前送死。
黑衣人首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向脸色同样难看的玉玑子:“玉玑子长老,丁未年,你座下弟子与青州‘镇远镖局’争抢护镖生意,你偏袒弟子,私下以泰山派名义,威胁镇远镖局退出山东三府之地,事成后,收取弟子孝敬的赤金三百两、前朝古画一幅……”
“还有,你三弟子王海去年强纳民女为妾,逼死其父,你压下此事,仅将其禁足三月,事后收受王海家传玉佩一对……”
玉玑子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这些事情,有些他知道,有些细节连他自己都未必记得如此清楚!对方竟了如指掌!
天门道人听着这些一件件、一桩桩门派丑闻被当众揭露,尤其还是当着众多弟子、甚至还有华山掌门岳不群的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道袍。玉磬子、玉玑子与他素来不睦,行事确有不堪,他也有所耳闻,只是碍于同门师叔身份和门派稳定,未曾深究。但此刻被如此详细、确凿地公之于众,泰山派高层的脸面算是彻底扫地了!
然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黑衣人首领念完玉磬子、玉玑子的“罪状”后,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向了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玉音子师叔!
玉音子性格相对温和,与他这个掌门关系尚可,平日里醉心剑术,少理俗务,在派中口碑不错。难道……连玉音子师叔也……
天门道人不敢再想下去。他几乎可以肯定,黑衣人手中那沓纸里,绝对有玉音子,甚至可能还有其他长老、乃至他自己的把柄!若是任由他全部念出来,泰山派高层在弟子心目中本就因内乱和危机而摇摇欲坠的形象,将彻底崩塌!人心离散,门派顷刻间就要从内部分崩离析,比外敌压境还要可怕!
“够了!”天门道人猛地一声厉喝,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恐惧和羞耻而微微颤抖,打断了黑衣人首领的话头。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对方,眼中布满血丝,“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黑衣人首领慢慢收起那沓纸,重新揣入怀中,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收起一卷诗稿。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眼看向天门道人,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的冰冷:
“不想怎么样。我家主公爱惜泰山派百年基业,不忍见其毁于一旦。所求者,不过是收服泰山派,为我主公所用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刚刚被他揭露丑事、正惊怒交加的玉磬子和玉玑子,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确保那两人能听清:
“不然的话,我那盒价值连城的极品东珠,岂不是白白送与天门掌门了?”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
“东珠?!”
“什么东珠?!”
“掌门……收了他们的东珠?!”
广场上的泰山弟子们一阵骚动,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天门道人。
而刚刚还因为自身丑事被揭露而羞愤欲绝的玉磬子和玉玑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怒和一种扭曲的“抓到把柄”的兴奋!
玉磬子指着天门道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得变了调:“天门!好你个天门!我说你怎么对搬迁之事支支吾吾,对华山的提议也不置可否!原来……原来你早就收了这伙贼人的好处!那盒东珠……哈哈!你口口声声斥责我贪财好利,你自己呢?!暗中收受来历不明的重礼,你是想把我泰山派卖给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吗?!”
玉玑子也立刻跟上,厉声附和:“不错!天门!你身为掌门,不思团结同门、共渡难关,反而暗中与这等邪魔外道交易,收取贿赂!你有何面目再做我泰山掌门?!有何资格指责我等?!那岳不群今日前来,怕也不是巧合吧?是不是你与他也有什么私下约定,要联手瓜分我泰山基业?!”
两人被揭露丑事的羞愤,此刻尽数转化为对天门的攻击火力。他们绝口不提自己的过错,反而死死抓住“天门收受黑衣人东珠”这一点,疯狂攀咬,试图将水搅浑,转移焦点,甚至将岳不群也拖下水。
“我没有!那东珠我并未收下!我已退回……”天门道人又急又怒,想要辩解。他昨夜确实在巨大的诱惑和压力下,曾短暂动摇,但那盒东珠他最终并未真正收受,至少心理上他觉得自己抵抗住了。可此刻被黑衣人当众点破,又被玉磬子二人断章取义、恶意曲解,他百口莫辩!
“退回?谁看见了?谁能证明?”玉磬子狞笑,“只怕是嫌不够,还想讨价还价吧?!”
“掌门!此事当真?!”连一些原本忠于天门的弟子,此刻也投来怀疑和失望的目光。高层丑闻接连被爆,掌门竟然也疑似收受神秘势力的重礼,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许多弟子心中的信念开始崩塌。
岳不群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心中对那“黑刃”首领的手段又高看了一分。此人不仅掌握情报详尽,更擅长攻心,简单几句话,不仅进一步离间了泰山派高层,让天门道人陷入极度被动,还顺势将脏水泼向了自己,意图搅乱局势。
天门道人看着弟子们怀疑的眼神,听着玉磬子二人愈发恶毒的指控,只觉得一股逆血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这个掌门,在门派最危急的时刻,威信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黑衣人首领似乎很满意眼前的效果,他轻轻抬手,身后的黑衣人们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肃立待命,那份训练有素的沉默,更显得压迫感十足。
“天门掌门,还有两位长老,”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泰山派的未来了吗?是选择与我主公合作,保全门派,甚至更进一步?还是……让这些不太光彩的事情,传遍江湖,让泰山派彻底沦为笑柄,然后在朝廷大军到来时,灰飞烟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天门、玉磬子、玉玑子,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惶惑不安的泰山弟子,最后,若有若无地,在一直沉默观察的岳不群身上停留了一瞬。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泰山派门人的心头。分裂、丑闻、强敌环伺、期限迫近……泰山派,似乎真的已经到了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