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三个月后(1/2)
华山玉女峰,掌门居所“有所不为轩”。
时值嘉靖三十八年十月,霜降前后。距离上次太行山孤峰上的大战已经过去三个月。
华山的秋意已浓,漫山枫叶如火,远眺如霞,近观若血。山风凛冽,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与清寒,卷过峰峦,发出呜呜的鸣响,仿佛在为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几乎改变了整个江湖格局的血战,低吟着未完的挽歌。
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暖炉中炭火微红,驱散了山间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宁神定魄的草药香气。光线透过糊着素白窗纸的棂格,柔和地洒在房间各处。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床上,岳不群静静地躺着。
他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却均匀。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只手在被子外,那只手的手腕处,搭着一条洁白的丝帕。
他已经这样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自那日孤峰血战,他引爆君子剑上所有剑意,重创东方不败,自身也遭受恐怖反噬,重伤濒死,被百兽老人和侥幸未死的沈钧拼死救回华山后,便一直未曾苏醒。
华山派上下,乃至整个与岳不群交好、受其恩惠、或是因那场大战而对这位力挽狂澜的华山掌门心生敬仰的各方势力,这三个月来,无不心悬于此。
此刻,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一名穿着淡青色衣裙、面容清秀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岳不群润湿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突然——
那只搭在锦被外、苍白修长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侍女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又是一下。
这一次,手指的颤动更加清晰了一些。
“啊!”侍女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喜的低呼,手中的湿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得去捡,转身就向门外跑去,边跑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高喊:
“动了!动了!掌门的……手指动了!夫人!夫人!掌门的手指动了!”
她的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有所不为轩”乃至整个玉女峰的宁静。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第一个冲进房间的,正是岳不群的夫人,华山玉女宁中则。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发髻略显松散,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与疲惫,但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睛,此刻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惊喜与激动光芒。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岳不群,却又怕伤到他,只能悬在半空,声音哽咽:
“师兄?师兄?你听得到吗?是我,师妹啊!”
似乎是听到了这熟悉的、刻入灵魂的呼唤,岳不群那紧闭了三个月的眼皮,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一下,两下……仿佛在与沉重的黑暗进行着最后的抗争。
终于,在宁中则和随后赶到的女儿岳灵珊、大弟子令狐冲等人热切而紧张的目光注视下——
岳不群的眼帘,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迷失在久远的梦境之中,无法聚焦。他呆呆地望着头顶熟悉的承尘,似乎还没能理解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那涣散的目光才艰难地转动,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了床前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写满了无限期盼与深情的脸上。
师妹……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喉结滚动,却只发出几声嘶哑难辨的气音。
“水……”一个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的字眼,终于被他用尽力气,挤了出来。
“水!快!拿水来!”宁中则连忙转身吩咐,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早有侍女捧来温热的参汤,宁中则小心翼翼地接过,亲自用小银勺,一点点地喂到岳不群唇边。
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如同甘霖滋润久旱的土地。岳不群的精神似乎也随之好了那么一丝丝,眼神也清明了几分。
而此刻,房间里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得满满当当。
除了宁中则、岳灵珊、令狐冲,三岁的儿子岳云被乳母抱在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床上的父亲;三岁的女儿岳霞也依偎在姐姐身边,懵懂而乖巧。华山派的高层几乎全部到齐:气宗宿老封不平、成不忧、从不弃;副掌门、衡山派的莫大先生;荣誉长老百兽老人;刘正风、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黄钟公坐镇福州未到);以及梁发、施戴子、高根明等一众核心弟子……
小小的房间,挤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激动地、饱含着敬意与期盼地,聚焦在床榻上那个刚刚苏醒、依旧虚弱不堪的身影上。
他们见证了这位掌门如何在江湖风波中步步为营,更听说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孤峰血战!他们坚信,这位一次又一次创造出奇迹、带领华山从谷底一步步走向复兴的掌门,绝不会就这样倒下!他一定会醒来!
他果然……醒来了!
当岳不群勉强喝完几勺参汤,恢复了些许气力,目光缓缓扫过床前这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面孔时,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艰难地、却异常清晰地,挤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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