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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隐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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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脸。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一把扫帚。他没说话,只把眼睛眯起,打量站在院外的两人。

陈浔站在门前,手还虚按在剑柄上,指节因方才的戒备而微微泛白。他看见那扇摇晃的门后探出的人影,便将手缓缓放下,退后半步,抱拳行礼:“晚辈陈浔,携友来访,惊扰前辈清修,还望恕罪。”

那人依旧不语,目光从陈浔脸上滑过,又落在他身后的澹台静身上。她立于三丈之外,月白衣裙被山风轻轻掀起一角,双手交叠在身前,头微侧,似在倾听屋内的动静。

“不见。”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枯叶擦过石板,“主人喜静,不接待外人。”

陈浔没动,也没反驳,只是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门槛。门槛是青石砌的,边缘已被风雨磨出浅浅凹痕,上面落着几片碎叶,还有一层薄灰。院子里静得很,连鸟都不叫。

“我知前辈清修不易。”陈浔语气平稳,“但我们远道而来,并非无故叨扰。只求一见,问一事,若不得答,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那人冷笑一声,把扫帚往肩上一扛:“说得轻巧。多少人说‘只问一句’,进来就不走了。我在这守了八年,没见过一个真能转身就走的。”

他说完,抬脚就要关门。

“等等。”陈浔上前一步,却又及时止住,没有越界,“我们不是江湖上争名夺利之徒。此来只为寻一段旧事真相,关乎一人身世,也关乎一方安宁。若前辈不愿亲见,能否容我们在院外候片刻?哪怕听个回音也好。”

那人停下动作,回头盯着他,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怀疑,也不是动摇,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警惕。

“你说的这些话,我听过太多遍。”他摇头,“十年前有个道士,说要问天机;五年前有个将军,说要讨兵法;前年有个女人,哭着说孩子丢了……最后呢?都成了麻烦。主人闭关八年,就是不想再沾这些事。”

陈浔沉默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不再请求,也不辩解,只是转身走回澹台静身边。脚步很轻,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澹台静没问他结果,只轻轻问了一句:“怎么说?”

“不让进。”陈浔低声答。

她点点头,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随即松开。风吹动她的衣带,她站得笔直,像一株生在崖边的竹子,柔韧却不肯弯腰。

两人并肩立于院门外,距那扇门不过三丈。阳光斜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又被碎石路割成断片。

屋里没了动静。门关上了,那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像是进了偏屋。院中只剩风穿过破窗的轻响,还有远处山谷里偶尔传来的鸟鸣。

陈浔站着没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微蹙,右手不自觉地又搭上了剑柄。这一次,不是因为警觉,而是习惯性地确认它的存在。青冥剑还在,冰凉的剑鞘贴着手心,让他觉得踏实。

澹台静忽然轻声道:“他在屋里烧水。”

陈浔一怔,顺着她的语气细听。果然,隐约有陶壶搁在炉上的声音,极细微,若非她提醒,几乎察觉不到。

“他还活着。”她继续说,“坐在东墙下的蒲团上,呼吸匀称。应该是在打坐。”

陈浔没应声。他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位隐居的前辈。但他更清楚,知道对方在屋里,和能见到对方,是两回事。

他们现在面对的不是敌人,也不是险境,而是一道看不见的墙。这堵墙由规矩筑成,由忠诚守护,由时间加固。它不像断桥那样横在眼前,却比深谷更难跨越。

过了许久,陈浔才低声开口:“你说……他会出来吗?”

“不会。”澹台静答得干脆,“至少现在不会。他既然定了不见外人的规矩,就不会因几句恳求就破例。那样的人,要么一生守诺,要么早已不在。”

陈浔听着,慢慢点头。他懂这个道理。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答应过的事,拼了命也要做到;定下的规矩,自己也不会先打破。

可正因为懂,才更难受。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穿山越岭,跨断桥、冒浓雾,一路未曾停歇。每一步都带着希望,以为只要到了这里,就能离真相近一点。可现在,希望刚冒头,就被一扇门挡了回来。

不是被打退,不是被赶走,而是被一句“不见”轻轻推开了。

这种挫败感,比打一场恶战还沉重。

陈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指甲边缘有些裂口,是昨夜攀爬山壁时被岩石划破的。他记得当时没觉得疼,现在却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发麻。

他不是想闯进去。他可以等,也可以走。但他不想就这样离开。

澹台静似乎察觉了他的情绪,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阻止他再次上前。

“别试了。”她说,“你现在去敲门,只会让他更防备。我们既为诚意而来,就不能失了分寸。”

陈浔抿了抿唇,终究没动。

他知道她说得对。强行闯入,哪怕一步,也会让之前的尊重变成冒犯。他们不是来抢答案的,是来求见一位前辈的。若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守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开口?

可他也知道,就这么站着,什么也不做,只会被当成普通的访客,来了又走,不留痕迹。

他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那人愿意听他们说完一句话的机会。

但眼下,什么都没有。

太阳渐渐升高,雾散了不少。山谷里的光线亮了起来,照得院墙上的苔藓泛出淡淡的绿意。那扇门始终紧闭,连条缝都没再开过。

陈浔站得久了,肩上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青衫客留下的剑疤,每逢阴雨或疲惫时就会发酸。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肩膀,把不适压下去。

澹台静察觉到了,侧身靠近了些,低声道:“累了?”

“没事。”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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