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天命初疑（2/2）

他转头看向澹台静。她嘴角微动，似有笑意，却未说话。

“你们要找盟主，去找别人。”他说，“我不合适。”

“你最合适！”南岭剑宗长老几乎是喊出来的，“正因为你不贪权、不恋势，才最适合！正因为你在乎一个人胜过在乎天下，我们才愿意追随你！这不是羞辱，是信任！”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对！我们需要的是真心为民之人，不是那些争名夺利的伪君子！”

“陈少侠若不愿称尊号，我们也不逼你。但请你至少留下，主持大局！”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统领，也能稳住人心！”

声音一波高过一波，如同潮水拍岸，层层推进。

陈浔的脸色越来越冷。

拓跋野怒目圆睁，正要发作，却被武林盟主抬手制止。

“诸位。”武林盟主朗声道，“陈少侠刚经历大战，身心俱疲。此事不必急于一时。今日既是庆功，也是休整。盟主之议，容后再议。”

他这话看似缓和，实则并未终结话题。

几位掌门互使眼色，纷纷点头，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陈浔看着他们，眼神如刃。

他知道，这场争论不会结束。他们不会放过他。不是因为他强大，而是因为他“可用”。

他低头看了看握着澹台静的手。她的手指很凉，却稳稳地回握着他。

他忽然觉得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的。

这些人敬他、怕他、捧他，却没人真正听他说什么。他们把他架上高位，不是为了尊重他，而是为了利用他。

他想走。立刻就走。

可他知道不能。

这些人围在这里，不只是为了劝他当盟主，更是为了确认——他是否还会留在这个体系里，是否还会继续为他们战斗。

他若转身离去，便是割裂。若留下，便是妥协。

他站在高台上，阳光照在脸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台下众人仍在低声商议，有的主张软磨，有的建议另立共议堂，有的甚至提议由各派联名上书，逼朝廷赐封号。

拓跋野啐了一口，骂道：“一群老狐狸。”

澹台静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只有陈浔听见：“他们在害怕。”

他侧头看她。

“怕你走了。”她说，“怕没有你之后，黑暗再来。”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远处传来钟声，三响，悠长庄重。是中州城内的报时铜钟。

广场四周已有百姓聚集，远远望着高台，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陈浔，兴奋地叫出声来，引来更多人驻足观望。

陈浔望着台下层层叠叠的人头，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不在溪畔高岩上了。

那片清净之地已被抛在身后。从此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将落入千万人眼中。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目光如铁。

他没有松开澹台静的手，也没有再看任何一位掌门。

他只是站着，像一柄插入大地的剑，不动，不语，不退。

人群依旧喧哗，议论未止。

太阳升至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