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江湖太平（2/2）

欢呼声如潮水涌来，陈浔却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仿佛隔着一层厚布。他站着没动，只觉肩头伤口又裂开了，血慢慢渗出，浸湿了粗布衣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崩裂，指节红肿，青冥剑还握在掌中，剑身布满细纹，像干涸的河床。

一名南岭女剑手拄剑走来，在他面前停下，深深一礼：“若无少侠执剑到底，我南岭早已化作血池。”她声音哽咽，“今日之太平，是你拼出来的。”

她身后，数名老者相继上前，皆抱拳躬身。一名崆峒长老抚须叹道：“十七岁少年，斩邪教之首，护江湖十年安宁。老夫活到今日，头一回见如此人物。”

更多弟子围拢过来，目光敬重，有人欲跪，陈浔抬手止住。他没说话，只将青冥剑缓缓抽出鞘外，剑光微闪，随即插入身旁一道岩缝中。剑身没入三分之二，稳稳立住，像一根界碑。

他以此示剑暂息。

人群安静了些。有人懂了这动作的意思——仗打完了，剑可歇了。

拓跋野走过来，站到他另一侧，咧嘴一笑：“你这人，从来不说痛快话。”他拍拍陈浔肩膀，力道重得让对方皱眉，“可咱们赢了，你得认。”

陈浔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反驳。

武林盟主也走了过来，站在三人前方，面向众人，抬手示意。喧闹渐渐平息。

“此战，五宗九派合力，无人退缩。”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血魔教覆灭，非一人之功，乃天下正道共击之果。今日之胜，属于每一位执剑者。”

人群中有人低语，有人点头。欢喜之中，悲意也悄然浮起。一名弟子抱着同伴尸身，默默流泪；另一人蹲在地上，用刀尖刻下名字，生怕忘了谁。

陈浔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带伤的，有哭红眼的。他们不是为了他而战，是为了自己脚下这片土地，为了不被血洗的村庄，为了不再失踪的亲人。

他忽然觉得心很轻。

澹台静站在原地，没动。但她听见了，听见了风里的笑声，听见了压抑多年的恐惧终于散去，听见了无数心跳重新变得有力。

陈浔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你听见了吗？”

她嘴角微扬：“听见了，风里都是笑声。”

他点头，不再言语。

朝阳已完全跃出云层，金光洒在山顶，照在残甲、断刃、未熄的火堆上。焦土之上，影子被拉得很长。青冥剑插在岩缝中，剑身映着阳光，一闪，又一闪。

陈浔抬头望向东边。天蓝得干净，没有黑雾，没有血云。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有焦味和血腥，但风确实是新的。

他对身旁众人道：“该下山了。”

说完，他迈出一步。左腿剧痛，脚底踩碎一块焦石，发出轻微声响。第二步，第三步，他走得慢，但没停。

拓跋野拔起弯刀，紧跟其上。武林盟主挥手，弟子们开始整队，扶起伤员，收殓遗体，有序撤离。人群缓缓向下，脚步踏在碎石坡上，沙沙作响。

澹台静静立片刻，随即抬步跟上。她看不见路，但能感知风的流向，能听见陈浔的脚步声。她走得稳，像走在一条早已熟悉的路上。

山顶渐渐空了。

教主的尸体仍伏在原地，无人收殓。青冥剑孤零零立在岩缝中，剑身微颤，似在回应远去的脚步声。

风卷起一片灰烬，掠过剑锋，又飘向山下。

陈浔走在最前，左腿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但他没回头。他知道，身后那场大战，已经真正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