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议论(1/2)
汉懿昭霄六年,九月,寅时末。
北京城的秋晨透着清冽寒意,但自正阳门至承天门的御道上,早已车马络绎,灯火如龙
五更三点,净鞭三响
百官由左右掖门鱼贯而入,过金水桥,肃立于太和门下
冯澄世身着孔雀补子青袍,立在文官队列末尾
他抬眼望去——三层汉白玉须弥座上的太和门广场,在晨曦中巍峨如天上宫阙
礼官的铜铃在秋风里叮咚作响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象征天下中枢的殿堂,手心已渗出细汗。
“宣——台湾延平郡王府使者,工官冯澄世,觐见!”
鸿胪寺官员的高唱穿透晨雾
冯澄世深吸一口气,整冠肃容,手捧装裱郑成功亲笔奏疏的檀木匣,一步步踏上丹陛
太和殿内,七十二根金丝楠木巨柱撑起藻井穹隆,龙椅上的朱亨嘉身着十二章纹衮服
冠冕垂旒,面容在珠帘后若隐若现
两侧,文则内阁首辅赵元钰、次辅沈宸容、殿中大学士顾奕、汪葬海
东阁大学士李乾德,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薛凤柞、兵部尚书佟塞黑、户部尚书尧徐安、吏部尚书沈石修、工部尚书马的、刑部尚书徐尔榖、左都御史顾元镜、外务院判图海、宣传部尚书凌霖柒、财部尚书李颐道等等
武则辽阳郡王傅弘烈,南宁郡王杨略、文渊阁大学士兼同签枢密院事邓士廉、枢密使张煌言、滇国公刘玄初、蜀国公兼右都御史杨展等等
众人肃立,目光如炬
冯澄世行至御阶前,三跪九叩,声震殿宇:
“臣,延平郡王府工官冯澄世,奉我家郡王之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亨嘉的声音沉稳浑厚
“郑卿遣使远来,所为何事?”
冯澄世起身,高举奏匣:
“臣代郡王呈奏:
自收复台湾,厉兵秣马四载,今麾下水师八万,战舰三百,粮械初备
然东海未靖,舟山虽平,闽海诸岛犹在永明伪朝之手
郡王欲提师北上,收复闽浙故土,以报先帝隆武皇帝知遇之恩,雪国姓府二十年漂泊之耻!
然悬师海外,粮饷维艰,特请陛下……
赐援军资,以成全功!”
他展开奏疏,朗声诵读
郑成功的文采激昂处,如金戈铁马
恳切处,又字字泣血
殿中不少老臣闻及“隆武皇帝”“漂泊海上”等语,皆面露戚容。
奏毕,殿内一片寂静。
忽然,兵部尚书佟塞黑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臣以为不可!”
冯澄世心头一紧。
这位满族出身却对朱亨嘉忠心耿耿的将领,指着殿外东南方向:
“郑成功据台湾不过一载,舟山之战方毕,便欲兴兵北上?
永明朝廷虽弱,尚有水师四百余艘,控闽浙海岸千里!
更兼南京清廷余孽盘踞长江口,若郑军北上与其勾结……”
“佟尚书此言差矣!”
文渊阁大学士邓士廉愤然打断道
“去岁舟山之战,郑成功履约出兵,助朝廷平定王翊之乱,足见忠义
且其战报明确,所取不过船炮,土地尽归鲁王
——如此恪守臣节,岂会与清虏勾结?”
户部尚书尧徐安紧接着出列,这位掌管天下钱粮的老臣眉头紧锁:
“邓阁老,非是下官不愿助
实是今岁河南水患、山西旱灾,赈济已耗库银百万
辽东屯垦、直隶工坊,处处需钱
若再拨巨资援台……国库实在捉襟见肘。”
工部尚书马的却道:
“大司徒,账不能这么算
台湾若成,则东海商路畅通,关税岁入何止百万?
且郑氏水师雄踞东南,可牵制永明水军,使其不敢北顾
——此乃以一支偏师,解我千里海防之忧,划算得很!”
“大司空说得轻巧!”
都察院左都御史顾元镜冷笑
“郑成功何许人也?
昔年据厦门时便不服王化,与鲁王、永历皆生龃龉
今日缺粮求我,焉知他日坐大,不会反噬朝廷?
依我看,给些粮米以示抚慰便可,军械战舰,一物不可予!”
“大司宪这是欲寒忠臣之心!”
兵部侍郎游北辰怒斥道,旋即话锋一转
“郡王为抗清,父降而不从,母死而不归,漂泊海上十余载,此等忠烈,古今几人?
今日不过求些粮饷以图恢复,竟被疑至此?!”
殿内顿时哗然
文臣武将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有言该全力扶持以收东南的
有言应节制防范以免尾大不掉的
有言可给钱粮但不给军械的
有言干脆令其归附、解甲入朝的……
冯澄世立在殿心,耳听八方争论,手心冰凉。他想起临行前郑成功的话:
“北京君臣,必以利害权衡,而非以义气相许
尔可示弱,可诉苦,但切记——莫失国姓府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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