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上) 侨瓷回流现伪迹 枫溪潮彩初露疑(1/1)
台山侨批青花特展落幕,匠心馆的华南侨瓷修复与展陈告一段落,潮、闽、客各窑口的侨瓷齐聚馆中,成了海内外侨胞寻根念乡的精神归处,每日前来参观、送瓷鉴定、请教瓷艺的侨胞与文保爱好者络绎不绝。馆中匠人尚未来得及稍作休整,便迎来了一场猝不及防的考验——泰国曼谷的潮州侨胞陈伯,带着一对自称“海外回流近代枫溪窑潮彩花鸟纹侨杯”,匆匆赶到匠心馆,言称这对侨杯是他托同乡从南洋古玩商手中购得,说是与匠心馆修复的那方侨杯同窑同批,可入手后总觉不对,杯身的潮彩看着艳俗,包浆也透着生硬,盼着匠人们能辨个真假。
这对侨杯乍一看与匠心馆修复的枫溪潮彩侨杯别无二致:米白胎底,杯身绘玉堂富贵纹,白玉兰配红牡丹,翠鸟栖枝,杯沿描金细边,底钤“枫溪窑造”小印,甚至刻意做了茶渍沁痕与描金斑驳的痕迹,仿着百年回流瓷的模样。可顾倾城指尖刚触到瓷胎,眉头便微微蹙起,周砚接过侨杯对着天光细看,也立刻察觉了异样,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陈伯见匠人神色凝重,急声问道:“顾匠师、周匠师,这杯是不是有问题?我那同乡说这是正宗的枫溪老窑货,从曼谷老侨宅收来的,我想着是家乡的瓷,花了大价钱买下,就想带回潮州老家摆着,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顾倾城轻托侨杯,指尖摩挲着瓷胎表面,沉声道:“陈伯,您先别急,这杯看着像枫溪潮彩侨杯,可细节处全是破绽。正宗的枫溪近代米白胎,是淘洗七遍而成,莹润薄坚,触之温润,可这杯的胎体,虽也是白胎,却发僵发涩,莹润度差了太多,胎质也偏松,根本不是枫溪窑的老胎配比。”
周砚则拿着放大镜,细辨杯身的潮彩纹饰,补充道:“还有这彩料,正宗的枫溪潮彩用的是本地矿物彩料,牡丹红艳而不浊,玉兰白润而不寡,翠鸟的绿是石绿调花青,层次鲜活,可这杯的彩料,红的太艳,绿的太沉,是现代化学颜料调的,没有矿物彩料的温润质感,甚至翠鸟的羽纹勾勒得生硬死板,毫无枫溪潮彩工细传神的韵味。”
林晚亦缓步上前,指尖轻触瓷杯表面,一缕温润灵气覆上瓷胎,片刻后便凝眉道:“这杯的茶渍沁痕与描金斑驳,都是人工做旧的。自然岁月形成的茶渍,是从釉面沁入胎体,深浅自然,与胎釉相融;而这杯的茶渍,是用茶汁加化学试剂浸泡而成,浮在釉面,一擦便会掉色,描金的斑驳也是用砂纸刻意打磨,边缘生硬,没有自然磨损的柔和感。”
话音未落,潮州枫溪的陈姨恰好赶来匠心馆,听闻此事后接过侨杯细辨,指尖抚过底款的“枫溪窑造”四字,当即断言:“这款识也是仿的!正宗的近代枫溪窑款识,刻纹朴拙清晰,笔锋有力度,而这杯的款识,刻的浅而软,字口模糊,是照着真品模刻的,连刻纹的深浅都把握不准,绝对是高仿的伪瓷!”
陈伯得知自己花大价钱买了伪瓷,又气又急,红着眼眶道:“没想到竟有人仿造我们潮州的侨瓷!这南洋的古玩商还说,这是难得的回流老瓷,不少潮州侨胞都买了,我这才托人入手,没想到竟是假的!”
陈姨闻言,脸色愈发凝重:“陈伯,您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前几日也有枫溪的侨胞从马来西亚回来,说买到了仿造的枫溪潮彩茶盏,当时只当是个别商贩造假,如今看来,怕是有组织的造假团伙,专门仿造我们华南各窑口的侨瓷,借着海外回流的名头兜售,骗侨胞的钱,还玷污了我们侨瓷的名声!”
顾倾城将伪瓷侨杯放在展台上,与一旁修复的真品枫溪潮彩侨杯并列,真假对比之下,破绽更是一目了然:真品胎润彩活,包浆自然,藏着潮州侨瓷的暖韵;伪品胎松彩艳,做旧生硬,透着人工仿造的刻意。看着这鲜明的对比,匠心馆的匠人们心中皆是一沉——这并非偶然的个别造假,而是针对华南侨瓷的有预谋仿造,枫溪潮彩只是开端,想必其他窑口的侨瓷,也早已成为造假势力的目标。
窗外的天色渐沉,匠心馆的鉴瓷室里,灯光映着真假两件侨杯,也映着匠人们凝重的神色。顾倾城敲了敲展台,沉声道:“仿造侨瓷,不仅是牟取暴利,更是糟蹋了我们各窑口的技艺,辜负了侨胞对家乡瓷的念想。这假瓷,我们必须拆穿;这造假的势力,我们必须打掉!”
周砚点头附和,目光落在各窑口的侨瓷标本上:“没错,枫溪潮彩、新会广彩、台山侨批青花、德化白瓷,这些侨瓷都是侨胞的乡愁寄托,绝不能让造假者玷污。我们要做的,不仅是为侨胞鉴真辨伪,更要查到造假的源头,断了他们的流通渠道,守住侨瓷的真韵,守住侨胞的真心。”
林晚望着众人,眼中凝着坚定的光:“守真破妄,本就是匠人的本分。如今造假势力已现,我们匠心馆便做这鉴伪打假的第一道关。联合各窑口的非遗传承人,联动各地华人文物保护会,再联系海内外的侨胞,一边为大家免费鉴真,一边追查伪瓷的线索。瓷脉的真,我们守;侨心的纯,我们护!”
陈姨当即应下:“枫溪窑的匠人都听匠心馆的调遣,我们熟稔潮彩的每一处细节,任何高仿的伪瓷,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鉴瓷室里,匠人们的目光交汇,皆透着坚定。一场以匠人之技对抗造假贪欲的战斗,自此拉开序幕。华夏瓷脉的真韵,侨胞心中的乡愁,皆成了匠人们手中最坚硬的铠甲,而匠心馆,便是这场鉴伪破妄之战的核心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