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上）青花侨批纹瓷盏残片：茶渍盐蚀蚀浅灰胎（1/1）
新会广彩侨碟特展的葵皮韵未散，广东台山华人文物保护会便送来一方台山酸枝木匣，匣面雕侨批信笺缠枝纹，内垫台山汶村茶棉，摆着七片朴拙瓷残——是海外回流的近代台山窑青花侨批纹瓷盏碎片，距今近百年，胎体为台山窑特有的浅灰胎，坚致温润、耐潮耐磨，适配侨胞日常品饮台山汶村茶，青花以台山本地沿海钴料绘制，色泽淡青沉稳、无张扬之态，盏身绘台山经典侨批信笺纹，旁衬台山港帆影、侨宅骑楼，盏心浅刻“平安抵埠”四字，底钤浅刻“台山窑造”与台山“黄”氏堂号小印，是近代台山窑专为南洋台山侨胞烧制的日用侨瓷。当年经台山广海港出海，藏于马来西亚砂拉越台山侨宅百年，既是台山窑青花侨瓷的经典之作，更是南洋台山侨胞“见批思乡、见盏念家”的乡愁寄托，侨盏随侨胞闯南洋、收侨批、品乡茶，藏着一代代台山人“根在广海，脉牵侨批”的绵长执念。
残片因马来西亚砂拉越滨海高盐雾、百年台山汶村茶渍深层沁釉、侨胞世代摩挲磕碰，兼之赤道潮热气候长期侵蚀，遭盐蚀沁胎出细密针孔，青花淡青褪成灰白，侨批信笺纹与台山港帆影料层整块剥落，浅灰胎被茶渍沁成浅褐，盏口单侧缺角，盏身裂出两道斜向冲线，更因海外侨胞早年以洋胶简易修补冲线与缺角，留下了与台山青花朴拙韵致相悖的硬胶痕，成了台山窑青花侨批瓷跨洋修复的专属课题——台山窑青花以“绘批写实、胎质温润、侨脉藏纹”为核心，侨盏更是台山侨胞融侨批与日常的乡愁信物，修复要守“绘批留真、修胎留润、侨脉藏痕、朴拙守韵”，既要还原侨批信笺与台山港风物的真实风貌，复现浅灰胎的温润坚致，又要留住百年茶渍、盐蚀磨痕与修补浅迹里的台山侨味，不丢青花的沉稳，不减侨批的暖。
顾倾城与周砚早已熟稔华南侨瓷的修复精髓，二人捧着朴拙的侨盏残片，指尖抚过模糊的侨批信笺纹与港帆影，心中满是触动：“侨批是台山人跨洋的家书，这侨盏跟着他们漂洋过海，绘着侨批的字，盛着家乡的茶，修它，就是替台山侨胞补全跨洋的家书念想，留住广海港的侨脉韵。”林晚特邀台山窑青花非遗传承人黄叔（侨批纹瓷绘匠人后人）、马来西亚砂拉越台山侨胞文保匠人李叔共同参与，黄叔精研台山窑浅灰胎配比与青花侨批纹绘法，对侨批信笺的字迹、台山港帆影的形制细节了然于心；李叔熟稔砂拉越藏台山窑瓷的盐雾茶渍侵蚀特性，更懂南洋台山侨胞“以茶护盏、以盏藏批”的民间巧法，二人皆是最懂这方台山青花侨瓷的匠人。
李叔先以台山汶村陈年老茶梗慢火煮水，温拭瓷片的茶渍与盐蚀浮灰，叹道：“这侨盏在砂拉越侨宅的茶盘里摆了三代，日日盛汶村茶，收侨批时必用这盏饮茶，茶渍沁的是乡味，盐雾蚀的是岁月，洋胶补痕是侨胞怕盏损了、丢了侨批念想的执念，修的时候不能全刮掉，留一丝浅痕，就是留一份台山人侨居南洋的真实味。”黄叔摩挲着浅灰胎瓷残，道：“台山窑浅灰胎，取广海港边山泥烧制，自带海丝的温润，淘洗六遍方成，坚致耐潮是其骨；本地沿海钴料青花不比他处浓艳，胜在沉稳写实，绘侨批要守‘字迹清晰、笺纹朴拙’，绘港帆影与骑楼要合台山的风物模样，合台山侨胞‘见批如见信、见盏如见家’的乡愁，侨盏是日用瓷，修得既要合模样，更要合手，半点不能偏。”
几人定下“绘批留真、修胎留润、侨脉藏痕、朴拙守韵”的修复之策，贴合台山窑青花的工艺特质与侨盏的日用属性，以台山古法融南洋侨胞护瓷巧法，还原侨胞心中的“广海侨批盏”：
1.顾倾城取台山近代老窑土，混广海港细泥，按浅灰胎配比反复淘洗、澄泥、揉捻，经六遍炼泥让瓷泥坚致温润，以细竹针蘸泥填补盐蚀针孔、盏口缺角与瓷片冲线，修复时刻意保留胎体的浅褐茶渍沁痕，全程轻压不磨胎，留住盏面的百年摩挲包浆与洋胶补痕浅迹，“这包浆是侨胞握盏饮茶、抚盏念批磨出来的，茶渍痕是家乡汶村茶沁出来的，台山侨盏，日用藏侨脉才是真，磨掉了这些痕，就丢了侨盏的魂”；
2.周砚按黄叔所授，复刻台山本地沿海钴料，调制时特意保留淡青沉稳的发色，补绘纹饰时，先勾侨批信笺、港帆影的轮廓再填色，侨批上的“平安抵埠”四字细笔勾勒，台山港帆影的桅杆笔锋劲挺，侨宅骑楼的窗纹简笔绘就，不刻意雕琢，保留民间绘纹的朴拙，盏身冲线旁的洋胶补痕不刻意遮盖，让其隐于纹间，“台山青花的美，在沉稳写实，侨批纹的魂在真，补绘的字与纹，要像当年匠人画的模样，胶痕是侨胞的念想，留着才是真侨脉”；
3.黄叔亲授台山青花侨批纹的点睛之笔，以极细的狼毫笔蘸浓一点的青花料，轻描侨批信笺的封缄纹与“平安抵埠”的字口，让字迹更清晰，补绘广海港的船锚纹时轻笔点染，呼应“帆影归港、侨胞归乡”的意，青花褪淡处则以淡料轻扫，让新青花与旧纹自然衔接，不露修痕，“绘台山侨批瓷，侨批的字是魂，平安二字是侨胞最大的愿，见着这字，侨胞心里才安”；
4.李叔则用台山古法，以台山糯米胶混台山瓷粉，再加入马来西亚砂拉越特有的古晋椰壳粉，轻涂于盏身冲线与瓷片衔接处，既加固胎体又保留韧性，适配南洋侨胞日常握取与饮茶，更将台山汶村陈年茶粉混于薄釉，轻施于侨盏内壁，让瓷盏藏着淡淡的汶村茶香，与茶渍沁痕相融，“南洋台山侨胞护侨批盏，从来用糯米胶，混椰壳粉更耐潮热盐雾，藏茶粉则留乡味，这是跨洋的台山护瓷巧法，瓷与茶与侨批相融，才是真台山”；
5.林晚则以轻柔灵气覆于瓷残，不刻意凝形，只引导泥料与胎体、青花料与釉面自然相融，让修复处淡入无痕，更将少许台山广海港的海沙与马来西亚砂拉越古晋的滨海沙混于黏合剂，让这方青花侨批纹侨盏，藏着台山祖地与砂拉越侨居地的双海之韵，呼应“广海渡洋，侨脉牵砂拉越”之意。
最磨人的是侨批信笺上“平安抵埠”四字的修复，字口浅淡且料层剥落，黄叔亲执细笔教周砚勾描，顾倾城在旁轻托瓷盏保持平稳，李叔以细绒轻拭瓷面，三人配合，一笔一划让四字重归清晰，笔锋朴拙如当年匠人所写；而盏口缺角的修复，既要贴合盏型，又要保留使用的合手感，顾倾城以浅灰胎泥塑形，周砚轻磨边缘至圆润，黄叔则在缺角处补绘一小枚侨批封缄纹，让缺角成纹，藏拙于巧，恰合台山青花侨瓷的民间审美。
修复室里，普通话、台山话、马来西亚砂拉越华语交织，聊着百年前台山广海港的侨批船帆影、台山窑的瓷绘坊、砂拉越侨宅的茶寮与侨批柜，话语间皆是台山人对侨批、对家乡的执念。年轻匠人学着台山窑的青花绘法，也听李叔讲南洋台山侨胞的故事：“当年每批台山人下南洋，必带一对台山窑的侨批纹瓷盏，盏在，侨批的念想在，广海港的根在，哪怕在南洋，饮着汶村茶，看着盏上的侨批纹，就像收到了家里的侨批，回到了台山的家。”
瓷残拼接那日，七片瓷残合为完整的青花侨批纹侨盏，浅灰胎坚致温润，浅褐茶渍沁痕若隐若现，青花淡青沉稳，侨批信笺纹清晰朴拙，“平安抵埠”四字醒目，台山港帆影、侨宅骑楼相映成趣，百年摩挲包浆与洋胶补痕浅迹皆存，瓷盏里藏着台山汶村茶的淡香与沿海钴料的清韵，是台山窑的工艺之美，是台山人的生活之暖，更是跨洋百年的台山侨脉。
黄叔捧着侨盏，泡上一杯台山汶村茶，茶汤入盏，映着侨批纹，笑着说：“就是这个味！就是这个模样！跟我祖辈烧的台山侨批盏一模一样，沉稳的青花，朴拙的批纹，藏着满肚子的广海情、台山味。”李叔则将侨盏轻放于台山竹编茶船，红着眼眶道：“当年侨胞带着这侨盏下南洋，饮着家乡茶看着侨批纹，念着家里的人，如今这侨盏修好了，广海港的侨脉，终于回到了侨胞身边。”林晚望着这方小小的侨盏，心中满是温暖：华夏瓷脉的侨乡篇章，又添了台山青花侨批瓷的浓墨重彩，不同于新会广彩的葵皮清润、枫溪潮彩的艳雅鲜活，台山青花侨瓷藏着“以批绘乡、以盏藏脉”的海丝侨情，这方侨盏，是台山人的日常，是侨胞的乡愁，更是台山侨批文化与海丝瓷脉跨洋生根的鲜活见证，这，也是瓷脉最动人的侨脉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