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上）漆瓷侨牌残片：海蚀漆落蚀米黄胎（1/1）
梅州松口客家侨瓷特展的乡韵未散，福建泉州永春华人文物保护会便送来一方永春漆木匣，匣面雕永春纸织纹缠枝莲，内垫永春苎麻棉，摆着六片精巧瓷残——是海外回流的近代永春漆瓷侨牌碎片，距今近百年，胎体为永春窑特有的米黄胎，细腻温润、质坚轻薄，是永春独有的漆瓷结合工艺佳作，瓷牌为长方形佩式，瓷胎刻客家堂号“荥阳郑氏”，旁雕永春佛手柑纹，通体髹永春熟桐漆，再以金粉勾边，牌背浅刻“永春桃源里”祖地坐标，底钤“永春漆瓷坊”小印，是近代永春漆瓷坊专为南洋侨胞定制的身份信物。当年经泉州港出海，藏于菲律宾马尼拉永春侨宅百年，既是永春漆瓷“瓷为骨、漆为衣”的经典，更是南洋永春侨胞“认祖归宗、以牌识亲”的侨脉信物，漆瓷侨牌随侨胞走南洋、聚同乡，藏着一代代永春侨胞“根在桃源，脉牵五洲”的宗族执念。
残片因菲律宾马尼拉滨海高盐雾、百年潮热环境侵蚀、侨胞世代摩挲磨损，遭海蚀盐渍沁入胎釉、桐漆层大片翘皮剥落，金粉勾边褪成暗哑，米黄胎被盐蚀出细密麻点，堂号刻纹处瓷胎微裂，佛手柑纹漆层下的瓷雕崩损，更因海外侨胞早年以洋漆简易修补，留下了与永春熟桐漆相悖的硬漆痕，成了永春漆瓷侨牌跨洋修复的专属课题——永春漆瓷以“漆瓷相融、金粉点睛”为核心，侨牌更是侨胞的宗族信物，修复要守“瓷修其骨、漆复其衣、金勾其韵、留痕识亲”，既要还原瓷胎刻纹的宗族印记，又要复现永春漆瓷的漆釉相融之美，更要留住百年摩挲与修补痕里的侨脉温度。
顾倾城与周砚已能独当一面执掌各类侨瓷修复，二人捧着精巧的漆瓷侨牌残片，指尖抚过剥落的漆层与模糊的堂号刻纹，心中满是郑重：“永春漆瓷侨牌，是侨胞的身份牌，更是宗族的连心牌，瓷胎刻的是堂号，漆层裹的是乡情，修它，就是替永春侨胞补全宗族的脉，留住桃源里的根。”林晚特邀永春漆瓷非遗传承人郑老（郑氏堂号侨瓷匠人后人）、菲律宾马尼拉永春侨胞文保匠人陈叔共同参与，郑老精研永春漆瓷“瓷雕漆髹、金粉勾边”的全套技法，对堂号刻纹与佛手柑纹的形制细节了然于心；陈叔熟稔菲律宾藏永春漆瓷的盐雾侵蚀特性，更懂南洋侨胞对漆瓷侨牌的宗族情结，二人皆是最懂这方漆瓷侨牌的匠人。
陈叔先以永春陈年佛手柑汁混桐油制成软拭剂，轻擦瓷片盐蚀浮灰与硬漆痕浮层，叹道：“这侨牌在马尼拉侨宅传了三代，日日被侨胞摩挲揣兜，漆层磨的是时光，盐雾蚀的是岁月，洋漆补痕是侨胞怕牌损了的执念，修的时候不能全刮掉，留一丝浅痕，就是留一份侨胞识亲的温度。”郑老摩挲着米黄胎瓷残，道：“永春漆瓷，瓷为骨，漆为衣，米黄胎要细腻温润，刻纹要深峻清晰，堂号字口要方正，佛手柑纹要圆润，髹漆要选永春熟桐漆，三髹三磨，金粉要选永春本地金箔磨粉，勾边要细劲流畅，半点不能偏，这侨牌刻的是堂号，漆的是乡情，金勾的是宗族的韵。”
几人定下“瓷修其骨、漆复其衣、金勾其韵、留痕识亲”的修复之策，贴合永春漆瓷“漆瓷相融”的工艺特性与侨牌的宗族信物属性，以永春漆瓷古法融南洋侨胞护牌巧法，不矫饰、不炫技，只还原侨胞心中的“宗族连心牌”：
1.顾倾城取永春近代老窑土，混桃溪细泥，按米黄胎配比反复淘洗、揉搓、澄泥，以细竹针蘸泥，一点点填补盐蚀麻点与瓷胎微裂，修复佛手柑纹崩损处时，按永春瓷雕古法轻雕补形，保留堂号刻纹的原字口深度，全程轻压不磨胎，留住侨牌表面的百年摩挲包浆与洋漆补痕浅迹，“这侨牌被侨胞揣兜摩挲了百年，包浆是侨胞的体温，补痕是侨胞的执念，磨掉了，就丢了永春漆瓷侨牌的魂”；
2.周砚按郑老所授，先以永春古法“磨瓷露骨”，将漆层剥落处的瓷胎磨至细腻哑光，再复刻永春熟桐漆的熬制之法，以三年陈桐油熬制漆浆，遵循“三髹三磨”的古法，每髹一次漆便阴干七日再细磨，让漆层与瓷胎紧密相融，不翘皮、不脱釉，“永春漆瓷的关键在漆瓷相融，桐漆要熬得稠而不黏，磨得细而不损，漆层裹着瓷胎，才是漆瓷的本味”；
3.郑老亲授金粉勾边与刻纹填金技法，以永春本地金箔磨成细粉，混桐漆调制成金漆，先以细狼毫笔勾佛手柑纹与侨牌边缘，再以细针蘸金漆，小心翼翼填补堂号刻纹的字口，金粉不溢、字口清晰，“堂号是宗族的根，金粉勾边要细劲，填金要饱满，让侨胞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堂号，这是漆瓷侨牌的本分”；
4.陈叔则用永春熟桐漆混菲律宾马尼拉天然椰壳漆，轻涂于洋漆补痕处，让两种漆料自然相融，既掩盖硬漆的突兀，又保留补痕的浅迹，更增加漆层的耐盐雾性，“南洋侨胞护牌，多用椰壳漆，混上永春熟桐漆，漆层更耐滨海盐雾，这是跨洋相融的护牌巧法”；
5.林晚则以轻柔灵气覆于瓷残，不刻意凝形，只引导泥料与瓷胎、漆浆与瓷面、金漆与刻纹自然相融，让修复处淡入无痕，更将少许永春桃溪的河沙与菲律宾马尼拉的滨海沙混于黏合剂，让这方漆瓷侨牌，藏着永春桃源里与马尼拉滨海的双土之韵，呼应“桃源渡洋，脉牵马尼拉”之意。
最磨人的是堂号“荥阳郑氏”四字的修复，字口微裂且金粉脱落，郑老亲授填金技法，周砚执细针蘸金漆，一点点填补字口，顾倾城则在旁以细绒轻拭瓷面，让金漆与字口紧密相融，不溢不缺；而佛手柑纹与侨牌边缘的衔接处，漆层剥落最甚且金粉勾边崩损，顾倾城以米黄胎泥轻雕补形，周砚按“三髹三磨”古法髹漆，郑老以细笔金粉勾边，三人合力，让崩损的佛手柑纹复现圆润之态，金粉勾边重归细劲流畅，既保漆瓷相融的工艺之美，又藏宗族堂号的脉之根。
修复室里，普通话、永春闽南话、菲律宾马尼拉华语交织，聊着百年前永春桃源里的桐油坊、漆瓷坊的刻瓷髹漆、马尼拉永春侨馆的认亲往事，话语间皆是永春侨胞在南洋的宗族日常：晨起揣侨牌于兜，走街串巷识同乡，见牌识堂号，认亲话乡情；佳节聚侨馆，摆上侨牌拜先祖，漆瓷的温度，就是宗族的温度。年轻匠人学着永春漆瓷的刻瓷与髹漆技法，也听陈叔讲南洋永春侨胞的故事：“当年每批永春侨胞下南洋，必带一方漆瓷侨牌，牌在，堂号在，宗族的脉就在。”
瓷残拼接那日，六片瓷残合为完整的漆瓷侨牌，米黄胎细腻温润，瓷胎刻纹深峻清晰，“荥阳郑氏”堂号金粉饱满，佛手柑纹圆润灵动，永春熟桐漆层莹润光亮，金粉勾边细劲流畅，百年摩挲包浆与洋漆补痕浅迹皆被保留，侨牌上藏着永春桐漆的淡香与佛手柑的清韵，是永春漆瓷的工艺之美，是永春侨胞的宗族信物，更是跨洋百年的侨脉连心牌。
郑老捧着漆瓷侨牌，对着天光细看，指尖抚过堂号刻纹，红着眼眶道：“就是这个味！就是这个模样！跟我祖辈做的永春漆瓷侨牌一模一样，瓷骨清峻，漆衣莹润，金韵饱满，藏着满肚子的永春情、宗族韵。”陈叔则将侨牌轻放于永春漆木牌盒，红着眼眶道：“当年侨胞带着这侨牌下南洋，以牌识亲、以牌认祖，如今这侨牌修好了，永春侨胞的宗族脉，也终于归了根。”林晚望着这方精巧的漆瓷侨牌，心中满是温暖：华夏瓷脉的侨乡篇章，又添了永春漆瓷的浓墨重彩，不同于潮汕侨批的烟火、闽南德化的凝慈、漳州海丝的实用、客家松口的寻根，永春漆瓷侨牌藏着“漆瓷相融、宗族为脉”的执念，这方侨牌，是侨胞的身份牌，更是宗族的连心牌，是永春漆瓷工艺与宗族文化跨洋生根的鲜活见证，这，也是瓷脉最动人的侨脉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