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上）德化白瓷渡海观音残片：香灰潮蚀蚀象牙胎（1/1）
侨批瓷与侨批文化双展的暖韵未散，闽南泉州华人文物保护会便送来一方香樟木匣，匣面雕闽南缠枝莲纹，内垫泉州惠安棉麻，摆着十数片莹白瓷残——是海外回流的近代德化白瓷渡海观音残片，距今近百年，胎体为德化窑特有的象牙白胎，温润凝脂、叩之如磬，是近代德化瓷塑大师苏学金一脉的佳作，观音面像慈和、衣袂飘展，足踏碧波渡海，衣纹刻划流畅如丝，底钤“德化苏记”小印，是近代德化白瓷外销侨乡的经典之作。当年经泉州港出海，藏于新加坡闽南侨宅的观音堂近百年，既是德化白瓷“象牙白”瓷塑的珍品，更是闽南侨胞漂洋过海时的精神寄托，观音像随侨胞扎根南洋，成了侨宅观音堂的祈福之器，藏着一代代闽南侨胞“平安渡海、乡宅安康”的心愿。残片因南洋潮热潮润、百年香灰熏蚀、侨宅翻修搬运磨损，遭香灰沁入胎釉、潮蚀出细密冰裂纹，观音面像眉梢处料层剥落，衣袂飘带的细刻纹崩损，象牙白胎局部泛灰失润，更因海外早年简易修复，留下了石膏补痕，成了闽南德化白瓷侨塑跨洋修复的专属课题——德化白瓷无彩饰，全凭胎釉温润与塑型见韵，修复要守“白瓷凝慈、修痕无痕”，既要还原象牙白的脂润，更要留住侨胞百年祈福的慈韵。
顾倾城与周砚早已熟稔侨瓷修复的“守韵守心”，二人捧着莹白的瓷残，指尖抚过观音像的衣袂纹路，心中满是郑重：“德化白瓷胜在素净凝慈，御瓷修风骨，侨批瓷修烟火，这渡海观音，要修的是闽南侨胞的祈福心，是藏在素白里的平安愿。”林晚特邀德化白瓷非遗传承人苏老（苏学金后人）、新加坡闽南侨宅观音堂文保匠人陈伯共同参与，苏老精研德化象牙白胎的配比与瓷塑技法，陈伯熟稔南洋侨藏德化白瓷的香灰沁蚀与保存特性，皆是最懂这方侨塑白瓷的匠人。
陈伯先以泉州老檀木粉混清水制成软拭剂，轻擦瓷片香灰沁痕，叹道：“这观音像在新加坡侨宅观音堂供了百年，香灰沁的是胎，侨胞的香火拜的是心，修的时候不能硬刮香灰，要留一丝淡淡的香痕，这是百年祈福的印记。”苏老摩挲着象牙白瓷残，道：“德化白瓷塑观音，重‘慈韵在面，灵韵在衣’，面像要慈和不露痕，衣纹要流畅如飘丝，象牙白胎要凝脂如象牙，半点不能偏，近代侨销的观音，塑型更朴拙，更合民间祈福的心意。”
几人定下“凝脂修胎、藏慈补塑、守香留韵”的修复之策，贴合德化白瓷素塑的特点，不用彩料，只以胎补胎、以塑补塑，守素白本韵，留侨祈慈痕：
1.顾倾城取德化近代老窑土，混泉州晋江细瓷泥，按象牙白胎的配比反复揉搓捶打，经数十次淘洗炼泥，复刻出凝脂温润的象牙白泥，以细竹刀蘸泥，一点点填补瓷残冰裂纹与崩损处，全程轻压不磨胎，保留胎面淡淡的香灰沁痕，“这象牙白胎的润，是炼泥炼出来的，香灰痕是侨胞的祈福痕，留着，才是这尊观音的魂”；
2.周砚按苏老所授，复刻德化白瓷塑的“修纹补塑法”，补塑观音眉梢剥落处时，以细银针轻塑眉形，柔婉慈和，补绘衣袂飘带细刻纹时，刀工轻浅流畅，刻意留一点民间塑型的朴拙，“德化瓷塑的衣纹，要‘轻如飘丝，劲如流云’，侨销观音的衣纹不追精工，追的是飘展的灵韵，是渡海的平安意”；
3.苏老指导补塑观音足踏的碧波纹，以浅刀轻刻波浪，弧度柔和，与渡海观音的“平安渡洋”寓意相合，更以德化古法“浸釉法”，将补塑处浸于象牙白釉浆中，薄施三层，让新补胎釉与原瓷浑然一体，还原凝脂如象牙的质感；
4.陈伯则用泉州老沉香粉混淡蜂蜡，轻涂于瓷残修复处，既加固胎釉，又让瓷面藏着一丝淡淡的沉香韵，与南洋香灰痕相融，“闽南侨胞拜观音，多焚沉香，这沉香蜡，是把家乡的香，融回观音像里”；
5.林晚则以温润灵气轻覆瓷残，不刻意凝形，只引导白泥与胎体、釉浆与瓷面自然相融，让修复处淡入无痕，更将少许泉州港的海沙与新加坡滨海的细沙混于黏合剂，让这尊渡海观音，藏着闽南海与南洋海的双海之韵，呼应“渡海”之意。
最磨人的是观音面像的修复，眉梢剥落、眼角微损，慈韵稍减，苏老亲授技法，周砚执细塑刀，以灵气凝锋，轻塑眉梢，补描眼角，动作轻如拂尘，顾倾城则在旁以细绒轻拭瓷面，让塑痕与原面像浑然一体，二人合力，让观音面像重归慈和，眼含温润，似凝望着渡海的侨胞，又似守着归乡的心愿。而衣袂飘带的衔接处，崩损最甚，数片瓷残错落，顾倾城以象牙白泥填缝，周砚以细刀轻刻衣纹，让飘带的弧度连贯流畅，似迎海风轻扬，还原“渡海观音”的灵动。
修复室里，普通话、闽南语、新加坡华语交织，聊着百年前泉州港的番船、德化窑的瓷塑坊、新加坡侨宅的观音堂，话语间皆是闽南侨胞的渡海往事与祈福心愿。年轻匠人学着德化白瓷的炼泥与塑型，也听陈伯讲南洋侨胞对着观音像盼家乡平安的故事：“当年每艘从泉州港出海的番船，船上都摆着一尊小德化观音，匠人造瓷，侨胞带瓷，都是为了求一路平安。”
瓷残拼接那日，十数片莹白瓷残合为半尊观音像，象牙白胎凝脂温润，观音面像慈和含笑，衣袂飘带流畅如丝，足踏碧波轻漾，胎面淡淡的香灰沁痕与沉香韵相融，石膏补痕尽去，唯有素白凝慈，藏着百年的祈福，牵着跨洋的侨心。
苏老捧着半尊观音像，对着天光细看，红着眼眶道：“就是这份慈韵！跟我祖辈烧的渡海观音一模一样，素白里藏着温柔，塑型里藏着平安。”陈伯则将观音像轻放于复刻的闽南红木佛龛中，轻声道：“这尊观音，当年渡海去南洋，如今修好了，带着南洋的香，回了闽南的家，侨胞的心愿，终于归了根。”林晚望着这尊素白的渡海观音，心中了然：华夏瓷脉，不仅有彩瓷的浓艳、浅绛的雅致、民间的烟火，更有白瓷的素净凝慈，这方德化白瓷观音，藏着最朴素的信仰，最动人的跨洋祈福，而这份信仰与心愿，也是瓷脉最温暖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