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上）潮汕侨批瓷碟残片：潮润盐蚀蚀白瓷胎（1/1）

侨瓷乡愁巡展刚落潮汕站，潮汕侨乡文物保护会便送来一方樟木匣，匣面雕潮汕潮绣缠枝菊纹，内垫潮汕工夫茶棉纸，摆着六片小巧瓷残——是海外回流的近代潮汕侨批瓷碟碎片，距今近百年，胎体是潮汕枫溪窑特有的细白瓷胎，轻薄小巧、适配侨批夹寄，瓷碟融浅绛彩与潮汕潮绣纹样，碟心绘潮汕厝角头、工夫茶盘，碟沿以浅绛彩摹潮绣盘金纹，底钤小巧的“枫溪造”与侨批局“万丰庄”双印，是近代潮汕匠人专为侨批烧制的寄情小件，当年随潮汕侨批夹寄东南亚，藏于泰国曼谷侨胞家族近百年，巴掌大的瓷碟，是侨批“银信合一”外，侨胞藏在字里行间的乡味，亦是潮汕侨乡最具烟火气的外销瓷珍。

残片因百年夹寄磨损、泰国曼谷潮热盐雾侵蚀、侨宅工夫茶渍浸染，遭盐蚀、茶垢、潮霉三重侵害，浅绛彩褪成淡灰，潮绣盘金纹轮廓模糊，细白瓷胎被盐蚀出针尖小坑，碟心厝角头纹样料层剥落，更因侨胞世代用其盛工夫茶，胎釉边缘磨出温润包浆，却也让部分纹样随包浆淡去，成了民间侨批瓷跨洋修复的全新课题——不同于御瓷、文人瓷的精工修复，这方瓷碟要守民间烟火气，守包浆里的侨味，修韵不修痕，补色不掩情。

顾倾城与周砚早已深谙侨瓷修复的“守心之道”，二人捧着巴掌大的残片，指尖抚过碟心的厝角头与工夫茶盘，笑称这是“最贴人间的侨瓷”：“御瓷修风骨，文人瓷修文心，这侨批瓷，要修的是潮汕侨胞的家常味，是藏在批信里的小念想。”林晚特邀潮汕枫溪窑非遗传承人陈姨、泰国曼谷侨批文保匠人阿明共同参与，陈姨熟稔枫溪窑细白胎的特性与潮汕纹样的绘法，阿明则懂泰国藏侨批瓷的盐雾侵蚀与茶垢清理，皆是最懂这方民间侨瓷的匠人。

陈姨先以潮汕工夫茶的老茶梗煮水，轻拭瓷碟茶垢，笑道：“潮汕瓷配潮汕茶，茶梗水软擦，去垢还留茶香，这是民间修瓷的小法子。”阿明则用泰国清迈的天然椰壳绒，轻扫瓷片潮霉与盐蚀浮灰，道：“这瓷碟跟着侨批漂洋，藏在批信匣里百年，盐雾蚀的是胎，茶渍浸的是情，修的时候绝不能磨掉这层包浆，这是侨胞摸了百年的温度。”

几人定下“守浆修纹、留味补色”的修复之策，全程贴合民间瓷的烟火气，不用繁复技法，只以侨乡古法修侨瓷：

1.顾倾城取枫溪窑近代老窑土，混潮汕韩江细泥，按“轻薄小巧”的特性揉成细泥团，以细竹针蘸泥，一点点填补盐蚀小坑，全程轻触不磨胎，保留瓷碟边缘的温润包浆，“这包浆是侨胞的手指磨出来的，是工夫茶的茶汤浸出来的，磨掉了，就丢了侨批瓷的人间味”；

2.周砚按潮汕浅绛彩古法，复刻淡墨与浅彩料，调彩时特意加少许潮汕工夫茶茶末，让彩料带一丝淡茶韵，绘纹时笔锋朴实，不追精工，只还原厝角头的飞檐、工夫茶盘的形制，“枫溪窑民间瓷，绘纹重意不重形，飞檐歪一点，茶盘圆一点，都是民间匠人的巧，要守这份朴拙”；

3.陈姨指导补绘潮绣盘金纹，以淡金粉混浅绛彩，轻描碟沿纹样，不追求鎏金的亮，只还原盘金纹的轮廓，“这是浅绛彩摹潮绣，不是真金绣，民间瓷求的是意似，不是形似，淡一点，才合当年的模样”；

4.阿明则用泰国天然蜂蜡，轻涂瓷碟修复处，既加固胎釉，又让新补处与旧包浆相融，保留温润触感，“南洋侨胞爱用蜂蜡护瓷，这是海外守侨瓷的法子，中西相融，都是为了留这份念想”；

5.林晚则以轻柔灵气覆于瓷碟，不刻意凝形，只引导泥料、彩料与原瓷自然相融，让修复处淡入无痕，更将少许潮汕侨批局的老信笺纸灰混于黏合剂，让瓷碟藏着一丝墨香纸韵，与侨批的文脉相融。

最磨人的是碟心厝角头与工夫茶盘的衔接处，纹样剥落最甚，还叠着茶垢与包浆。周砚以细狼毫蘸淡墨，轻勾厝角头的飞檐，笔锋朴拙，刻意留了一点民间绘纹的“不规整”；顾倾城则用细针蘸淡青料，轻点工夫茶盘的茶杯，只画轮廓，不填细节；陈姨在旁轻拭，让茶韵彩料与原茶垢相融，竟分不清哪是旧痕，哪是新补。

瓷碟拼接那日，六片残片合为完整的小碟，巴掌大的瓷面，厝角头飞檐轻翘，工夫茶盘摆着小巧茶杯，碟沿潮绣盘金纹淡淡勾勒，胎面盐蚀小坑隐于包浆，瓷碟上藏着工夫茶的淡香、椰壳的清润、信笺的墨香，是枫溪窑的民间味，是潮汕侨胞的家常味，更是跨越百年的侨味。

陈姨捧着瓷碟，对着天光细看，笑着说：“就是这个味！跟我小时候在枫溪窑见的侨批瓷一模一样，朴朴素素，却藏着满肚子的乡思。”阿明则将瓷碟轻放于复刻的侨批匣中，红着眼眶道：“当年侨胞夹着这瓷碟寄回家，说‘见碟如见乡’，如今这碟修好了，也该让它跟着侨批，回一趟潮汕的家。”林晚望着这方小小的侨批瓷碟，心中满是温暖：华夏瓷脉，从来不止有御瓷的华贵、文人瓷的雅致，更有民间瓷的烟火气，这方巴掌大的瓷碟，藏着最平凡的侨胞心愿，藏着最动人的山海乡愁，这，也是瓷脉最鲜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