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上)彩山水纹瓷板残片:氟硅铝隐蚀剂暗蛀白瓷胎(1/1)
浅绛彩残片的松烟墨香还在鼻尖萦绕,修复台就铺了层宣纸——十片残片轻轻摆开,白瓷胎莹润如玉,釉上浅绛彩淡得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痕:远山以花青淡染,层峦叠嶂隐在雾霭里;近坡用赭石点苔,几竿翠竹挺拔疏朗;一枝红梅斜出,胭脂色淡得恰到好处,正是程门“瓷上文人画”的风骨。这批出土于景德镇珠山老窑址的残片,是光绪十年程门的亲笔之作,距今一百四十余年,浅绛彩料本就脆嫩,经岁月侵蚀,脱彩、冲线遍布,却依旧藏着乱世里的一份清雅。
顾倾城按着林晚的吩咐,把程门故居旁挖来的老瓷土磨粉,混着松烟墨汁和糯米浆,调成淡褐色的糊:“这浅绛彩真是娇,比珐琅彩还难伺候,墨色浓一分就浊,淡一分就没了风骨。”
林晚指尖轻触残片上的梅枝,没应声,先将聚灵玉佩贴上。灵气刚渗进釉彩,便觉一股涩意——是氟硅铝隐蚀剂,藏在浅绛彩与胎体的缝隙里,专啃料中的矿物色素,遇干燥高温便会分解,把墨色蚀成灰白,连白瓷胎都会起酥。这毒比之前的更隐蔽,竟是混在老窑土中埋下的,专等修复时动土触发。
“连文人瓷的清雅都容不下!”秦教授举着放大镜细看,气得指尖发颤,“程门在乱世里守着笔墨风骨,这群人竟要把这份清雅彻底抹去!”
“文人瓷,得用文人的法子修。”林晚眸光笃定,让顾倾城速取三样东西:徽州老松烟墨、景德镇陈年瓷石粉、宣纸浆。“黏合剂不用蜂蜡,太厚重,用瓷石粉混松烟墨汁,加宣纸浆调成糊,宣纸浆能让糊质细腻如墨,贴合浅绛彩的笔墨感;补彩时不用细笔,用羊毫提笔蘸料,顺着原有的笔触晕染,浅绛彩重‘写意’,忌‘工笔’,得留着墨色的虚实变化;补完后用宣纸覆盖阴干,借着宣纸的吸湿性护色,就像装裱古画一般。”
修复室里静得只剩笔尖轻触瓷胎的声响,像文人伏案作画。
林晚握着羊毫提笔,蘸着混了灵气的墨色瓷糊,对着残损的梅枝补笔。灵气裹着墨糊,在白瓷胎上慢慢晕开,淡红的花瓣、苍劲的枝桠,竟与原迹浑然一体,连墨色的浓淡晕染都分毫不差。秦教授蹲在一旁,用宣纸蘸着清水,轻轻拭去残片上的浮尘,每一下都轻柔得像怕惊扰了瓷上的山水。
“你看这远山的墨色,”秦教授低声叹,“程门画山用‘淡墨破浓墨’,留白处皆是云雾,这份意境,总算没丢。”
最磨人的是瓷板边缘的冲线修复。冲线顺着墨色纹路蔓延,隐蚀剂藏在缝隙深处,林晚将灵气凝成细墨丝,顺着冲线游走,把墨色瓷糊一点点送进缝隙,再用宣纸轻轻按压,让糊质与胎体紧密贴合,既堵了隐蚀剂,又没破坏墨色的清雅。
当最后一张宣纸轻轻揭下,秦教授忽然惊呼:“看这儿!”
放大镜下,瓷板角落的竹影旁,竟藏着两个细如发丝的字:心画。
“是程门的自题!”秦教授声音抖得厉害,“‘吾心即吾画’,这是他把瓷板当宣纸,藏在笔墨里的初心啊!”
话音未落,修复室的暖气突然异常升温,温度计直奔30℃,空气瞬间干燥得发紧!
“不好!”顾倾城猛地去关暖气,脸色煞白,“暖气被人动了手脚!高温干燥要激活隐蚀剂了!”
只见一片残片的梅枝墨色突然泛灰,花瓣的淡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冲线缝隙里冒出细微的白霜!
林晚眼疾手快,聚灵玉佩牢牢贴住残片,灵气暴涨如温润的墨雾,将十片残片尽数裹住:“顾倾城,快拿湿宣纸铺满残片!秦教授,调浓松烟墨糊,封住冲线口!”
她手心沁汗,灵气源源不断输进残片,像给墨色“锁色”,将即将分解的色素牢牢稳住。湿宣纸覆上,潮气慢慢浸润釉彩,灰雾渐散;秦教授调好的墨糊封住冲线,彻底隔绝了隐蚀剂与干燥空气的接触。
当温度回落至18℃,林晚瘫坐在地,望着修复台上的残片——远山含黛,红梅吐艳,“程门”款识与“心画”暗题清晰可见,墨色清雅如初见,像一百四十年前程门刚画完时,案头那方未干的宣纸。
她轻舒一口气:“总算,守住了乱世里的这抹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