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上)青花缠枝莲纹压手杯残片:氟钴锡复合剂狠蚀坚致胎(1/1)
宣德青花残片的宝石蓝光泽还在掌心流转,修复台就换上了珠山御窑厂宣德年间的老窑土——六片残片被小心翼翼摆上去,像摊开的一方方幽蓝的锦缎。这批出土于珠山核心窑址的宝贝,是宣德三年的御用瓷,距今六百年,那抹浓艳的宝蓝,是苏泥勃青料在高温窑火里烧出的极致风华,而胎体厚重坚致,握在手里刚好贴合掌心,正是“压手杯”得名的由来,存世完整器不足三件,这片带着“心”字暗刻的残片,更是青花史上的稀世遗珍。
指尖抚过一片带缠枝莲纹的残片,胎体的糯米白里透着淡淡的火石红,釉层下的青花浓得像深海的宝石,晕散的纹路里藏着星星点点的锡光,那是苏泥勃青料里的金属杂质在窑火中析出的痕迹,是宣德青花独有的“身份标识”;莲瓣的线条一笔呵成,舒展饱满,带着明代官窑的雄浑大气;底足残片上,“大明宣德年制”的六字楷书款笔锋刚劲,旁边那个极小的“心”字暗刻,藏在莲纹的卷草里,是宣德帝亲自督造的标记。
林晚把聚灵玉佩贴上去,灵气刚渗进胎釉,就触到了一股冷冽的气息——氟钴锡复合腐蚀剂,专冲着苏泥勃青料里的钴离子和锡光来的。残片的惨状在灵气里铺开:青花的宝蓝色褪了三成,局部泛出灰蒙的雾霭,锡光几乎消失殆尽;胎体上有道7厘米的窑裂,裂口里嵌着的窑渣和腐蚀剂缠在一起,已经和胎体熔成了硬块;“心”字暗刻的笔画里,藏着无数细如发丝的腐蚀孔,再深一点,就要彻底蚀穿;更狠的是,这腐蚀剂是高温触发型的,只要温度超过70℃,就会加速分解,而修复青花,恰恰需要低温烘烤来让青料和胎体更好地融合。
“这活儿,得顺着窑火的性子来,不能硬烤。”林晚蹲下身,声音里带着对古窑火的敬畏。她让顾倾城连夜去了两个地方——宣德官窑遗址挖老窑土,泉州港打捞明代沉船里的苏泥勃青料残渣。“黏合剂不用合金粉,就用老窑土磨成粉,加糯米汁,再掺一点苏泥勃青料残渣,调成糊状。补窑裂的时候,用指尖蘸着泥,顺着裂纹的纹路慢慢摁,灵气跟着青料的钴离子走,让黏合剂和胎体长成一块,还得留住那抹火石红。”
她又递给秦教授一个密封的瓷罐,里面是珍藏的苏泥勃青料碎末:“补青花的时候,不能反复描,宣德青花讲究‘一笔点画’,得用羊毫笔蘸着青料,顺着原有的纹路一笔带过,保留自然的晕散。烘烤的时候,温度控制在65℃,用炭火慢慢烘,不能用机器,炭火的温度匀,不会触发腐蚀剂。”
修复的过程,像一场和六百年前窑工的隔空对谈。
林晚盘腿坐在台前,握着羊毫笔,笔尖蘸着混了灵气的老窑土糊,顺着窑裂的纹路慢慢填。灵气裹着泥糊,像涓涓细流渗进胎体的孔隙,火石红的颜色一点点变得温润,和宣德官窑的胎色分毫不差。秦教授蹲在一旁,用微型探针剔掉款识旁边的浮土,每剔一下都屏住呼吸,生怕碰坏了那个“心”字暗刻。
最磨人的是青花的补色。莲瓣的边缘缺了一块,林晚蘸着苏泥勃青料,笔尖轻轻一点,灵气引导着青料在釉面晕散,宝蓝色慢慢洇开,锡光也跟着一点点透出来,和原有的纹路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修补的痕迹。她不敢多描一笔,宣德青花的美,就美在那份浑然天成的奔放,多一笔,就失了韵味。
当底足的“心”字暗刻完整露出来时,秦教授突然把放大镜递过来,声音都在发颤:“看!‘心’字
林晚凑过去,灵气顺着放大镜的光钻进去——那是三个字,细如发丝,却笔锋刚劲:宣德三年。
宣德三年,正是宣德帝下令督造御窑的第一年,这只压手杯,竟是御窑初烧的珍品!
就在这时,炭火盆的温度突然往上蹿了一截,温度仪的数字跳到了72℃!
“不好!”顾倾城的声音惊得发紧,“炭火盆的通风口被堵了!是高温触发的腐蚀剂!”
话音未落,一片残片的青花釉色突然蒙上一层灰雾,宝蓝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锡光彻底消失,窑裂的缝隙瞬间扩了半毫米!
“是修复猎人的余孽!”林晚眼疾手快,聚灵玉佩直接拍在残片上,灵气猛地暴涨,像一层凉丝丝的网,把六片残片全裹住,“秦教授,立刻把炭火撤掉!拿老窑土粉和苏泥勃青料调成的糊,轻轻擦在青花上!顾倾城,去清通风口!”
她的手心攥出了汗,灵气源源不断地输进残片,像给青料的钴离子“上锁”。秦教授手忙脚乱地撤掉炭火,端来调好的糊,用脱脂棉轻轻擦拭残片表面,灰雾慢慢散了,宝蓝色的光泽重新亮了起来,锡光也星星点点地透了出来。顾倾城冲过去,掰开被堵的通风口,里面塞着一团棉布——正是腐蚀剂的载体。
当最后一丝灰雾消散时,林晚瘫坐在地上,看着修复台上的残片——青花浓艳如宝石,缠枝莲纹舒展饱满,“大明宣德年制”和“宣德三年”“心”字的印记清晰可辨,胎体厚重坚致,握在手里,刚刚好贴合掌心,像六百年前宣德帝握着它时的模样。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总算,没让这抹宝蓝,湮没在窑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