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残响、承诺与风暴前兆（2/2）

苏晓想起视频里姐姐那空洞的眼神和诡异的蓝光，一股寒意再次爬上脊背。姐姐遭遇的，难道不仅仅是囚禁和能量侵蚀，还有……意识层面的扭曲？

【十分钟的会面与倒悬的世界】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国际生物伦理峰会会场外，人流如织。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官员、企业代表、媒体记者汇集于此。苏晓和顾衍伪装成一家小型生物科技媒体的记者和摄影师，凭借伪造但足以通过一般安检的证件，混入了会场。

他们并没有进入主会场，而是根据“J”提供的路线图，绕开人群，通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勤通道，来到了位于会场建筑西侧、专供重要嘉宾使用的独立休息区。

时间：十点零三分。

休息区走廊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两侧是挂着抽象画的墙壁。偶尔有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

十点零四分，他们找到了“J”指定的那间休息室——门牌号“西-7”。

顾衍示意苏晓稍等，自己先上前，用微型扫描仪快速检查了门框和把手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或报警装置。他这才拿出终端，调出“J”提供的动态二维码，对准门旁的识别器。

“滴。”

极轻的一声，绿灯亮起。

门锁开了。

顾衍轻轻推开门，侧身让苏晓先进，自己紧随其后，迅速关上门。

休息室内光线柔和，陈设简洁雅致。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静的老者，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正是星源基金会独立董事，陈褚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顾衍和苏晓，没有惊讶，也没有热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的冷静。

“你们比预定时间早了一分钟。”陈褚年开口，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学者特有的清晰语调，“看来‘J’对时间的把控，依然精准。”

“陈董事。”顾衍微微颔首，没有寒暄，“时间有限，我们直入主题。”

“正合我意。”陈褚年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苏婉。还有‘摇篮’深处那些正在滑向深渊的‘研究’。”

苏晓的心脏猛地一跳。“我姐姐……她现在到底怎么样？”

陈褚年看向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悲悯的情绪。“苏小姐，请先做好心理准备。你姐姐苏婉……从生物学角度，她还活着。但从‘人格连续性’和‘意识自主性’的标准来看，她的‘存在状态’……非常模糊，且正在快速恶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大约两年前，苏婉在一次针对‘高维意识结构映射’的实验中出现严重事故。她的意识场与实验用的‘起源碎片’次级能量样本产生了非预期的深度耦合。事故后，她的身体陷入类似植物人的状态，但脑活动异常活跃，且呈现出与‘碎片’能量波动高度同步的特征。‘教授’认为这是‘钥匙适配体’自然生成的标志，将她转移至‘摇篮’最深处的‘意识温床’进行‘培育’和‘观察’。”

“所谓‘意识温床’，是一个能将人类意识与‘碎片’能量场进行强制缓速交互的大型设备。目的是让苏婉的意识在碎片能量的‘浸泡’下，逐渐‘适应’、‘同步’，最终成为能够稳定承载‘钥匙’权限的‘容器’。”陈褚年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但这过程极其残酷。她的意识被强行拉伸在人类感知与某种……非人存在感的边缘。她会间歇性地‘清醒’，感受到极致的寒冷、黑暗、以及‘碎片’传递过来的、无法理解的‘信息洪流’的冲刷。这就是她所说的‘冷’、‘黑’、‘碎片在说话’。而所谓的‘蓝光’，很可能是她的意识在极度痛苦中，无意识地触发了自身潜在的某种能量亲和性，对‘碎片’能量产生了微弱的‘反射’或‘共鸣’——这与苏小姐你身上的某些特质，可能同源。”

苏晓听得浑身发冷，手指紧紧攥住衣角。“他们……把她当成一个‘容器’在‘培育’？”

“是的。而且进程可能在加快。”陈褚年神色凝重，“最近三个月，‘温床’的能量注入强度和频率提升了47%。苏婉的意识波动曲线显示，她的‘人格锚点’（维持自我认知的核心记忆和情感模块）正在加速淡化。更令人担忧的是，‘镜子’小组在一个月前介入，开始尝试对她进行‘意识镜像备份’和‘人格基底重构’。”

“他们在试图……‘复制’或‘改写’我姐姐的人格？”苏晓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更准确说，是在制造一个‘稳定、可控、且承载了适配后权限’的‘苏婉镜像体’。”陈褚年沉声道，“一旦原人格在‘温床’中彻底消散或被覆盖，这个‘镜像体’就可能被激活，作为‘钥匙’被使用。而原来的苏婉……将彻底消失。”

彻底的、从意识层面的抹杀。

苏晓感到一阵眩晕，强烈的愤怒和悲痛几乎让她窒息。他们怎么敢？！

“怎么进入‘温床’区域？怎么救她出来？”顾衍冷静地问，但苏晓能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冰冷。

陈褚年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微型存储器，放在桌上。“这里面有‘摇篮’地下七层（‘温床’所在层）的部分结构图和守卫巡逻间隙表。‘温床’本身是一个高度封闭的单元，需要三级以上的生物-能量权限才能打开。苏婉身上连接着大量生命维持和意识监控设备，强行切断风险极大。最安全的办法，是从内部控制系统入手，先降低‘温床’能量注入，稳定她的意识状态，再解除物理连接。”

他看向顾衍：“三级权限，目前‘摇篮’内部只有三个人拥有：‘教授’（身份不明）、周慕辰、以及‘镜子’小组的负责人‘K’。周慕辰的权限烙印与他的‘载体’绑定，几乎无法复制。‘K’行踪诡秘，极少露面。唯一的漏洞是……每周四凌晨，‘温床’系统会进行一次为期十五分钟的强制自检和能量缓冲重置。期间，三级权限验证会临时降级为二级，并由中央主控室远程授权。如果能在那个时间点，同时切入主控室系统和‘温床’本地终端，或许有机会绕过权限限制。”

明天就是周四。

“中央主控室的位置和防御？”顾衍追问。

“在主建筑地下五层，防守极其严密。常规手段不可能突破。”陈褚年摇头，“但是，‘摇篮’内部有一套独立的、用于极端情况下的应急维生与数据保全系统，其物理线路与控制室有交叉节点。‘J’可能已经掌握了其中一个节点的位置和切入方式。这是他能提供的最大帮助。”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手表：“十分钟到了。我必须离开了。再多待会引起怀疑。”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苏晓一眼。

“苏小姐，救你姐姐，不仅是亲情，也是阻止一场灾难。一个被‘镜子’打磨过的、承载着‘钥匙’权限的‘镜像体’如果落入‘教授’手中，后果不堪设想。‘J’和我，会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支援。但最终，深入虎穴的行动，只能靠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小心‘倒影’。”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

“倒影？”苏晓看向顾衍。

顾衍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镜子’小组最擅长的伎俩之一……‘人格倒影植入’。他们会在目标经常接触的人身边，安插一个经过精心调试的‘镜像体’或受其深度影响的特工，这个‘倒影’会模仿目标的言行、习惯，甚至部分记忆，在关键时刻进行误导、背刺或意识干涉。”

苏晓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身边，谁可能是“倒影”？

阿夜？许哲远？甚至是……“J”本人？

【节点的坐标与信任的裂痕】

回到临时安全屋，气氛异常凝重。

陈褚年提供的信息量巨大，将苏婉的危急处境和“摇篮”内部的黑暗操作赤裸裸地揭露出来。同时，“镜子”和“倒影”的警告，像一层浓厚的阴霾，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顾衍立刻召集阿夜和核心安保团队，召开紧急会议，制定明晚（周四凌晨）的行动方案。核心挑战有两个：一、如何安全潜入“摇篮”地下五层的主控室节点并实施切入；二、如何同步潜入地下七层的“温床”单元，执行救援。

“J”在会议开始后不久，发来了一个坐标和一组复杂的加密算法。坐标指向“星源国际中心”地下停车场B3层的一个废弃配电间，那里是应急系统物理线路的一个隐蔽检修节点。加密算法则是用于在节点处绕过基础安防、模拟二级权限信号的“钥匙”。

“节点切入预计需要八分钟。期间需要保持该区域电力与监控的‘正常表象’，不能触发任何异常警报。”阿夜分析道，“这需要内部接应配合切断局部反馈回路。”

“内部接应，‘J’会安排。”顾衍道，“我们的任务是派人进入节点，执行切入，并确保在‘温床’自检窗口期（凌晨1:00-1:15）发出正确的授权指令。”

“潜入路线呢？”一名队员问。

“走废水处理系统的备用检修通道。”顾衍调出“摇篮”外围结构图（部分来自“J”的银色芯片），“这里有概率避开主要的运动传感器和生物检测。但通道环境恶劣，且有未知风险。”

苏晓默默听着，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代表“温床”单元的红点上。姐姐就在那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非人的折磨。

“我去‘温床’单元。”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不行。”顾衍第一个反对，“那里是核心中的核心，守卫程度和风险远超主控室节点。你没有经过专业潜入训练。”

“但我有‘真视之眼’和‘能量亲和’。”苏晓迎上他的目光，“我能提前发现能量陷阱和隐蔽监控，也能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姐姐的状态。而且，如果‘温床’的能量控制需要与‘源晶’能量进行交互，我可能是唯一能安全操作的人。”她顿了顿，“姐姐看到我，或许……也能给她一些坚持下去的力量。”

顾衍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她说得有理，但让苏晓亲自深入最危险的地方……

“我可以带一支最小规模的精锐小队陪同苏小姐。”阿夜开口道，“负责突破物理守卫和处理意外情况。苏小姐专注于能量感知和‘温床’操作。”

顾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可能是救出苏婉的唯一机会，而苏晓的特殊能力确实是关键。但理性上认可，情感上却如同刀割。

“……好。”他终于咬牙应下，“阿夜，你亲自带队，选‘玄武’小队最精锐的三人。一切以苏晓安全为第一优先，必要时……可以放弃任务。”

“明白。”阿夜肃然应道。

行动计划在紧张而高效的讨论中逐步成型。但就在会议接近尾声时，顾衍的私人加密线路收到了一条来自许哲远的紧急通讯。

“顾衍，”许哲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灼，“我刚刚截获到一条未经证实的模糊情报。星源基金会内部，有人正在秘密调查苏晓已故父母当年参与的一个旧项目，并且似乎找到了某些……‘活体样本残留’的线索。调查指向一个代号‘溯源’的行动。我不确定这跟苏婉的事有没有关联，但时间点太巧合了。”

已故父母？活体样本残留？溯源？

苏晓的父母都是普通的科研人员，在她和姐姐很小的时候因车祸去世。他们怎么会和星源基金会的旧项目扯上关系？还有“活体样本残留”是什么意思？

顾衍的脸色也变了变。他看向苏晓，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震惊，又像是某种猜测被证实的不安。

“我知道了。继续留意，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顾衍结束了通话。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关于我父母……”苏晓看向顾衍，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什么，对吗？”

顾衍避开了她的目光，第一次显得如此……犹豫。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苏晓听出了一丝紧绷，“先集中精力救苏婉。其他的……等救出她之后，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拖延。

苏晓看着顾衍侧脸上那略显僵硬的下颌线条，心中那份因“倒影”警告而产生的疑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悄然荡开了一圈涟漪。

顾衍……他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摸向颈间的“海妖之歌”宝石，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

无论如何，明晚，她必须进入“摇篮”，必须救出姐姐。

至于其他的谜团，以及身边可能存在的“倒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窗外，夜色渐浓。风暴来临前的最后宁静，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