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井中的异响(2/2)
“它在追踪‘伤痕’?还是在追踪……李谨意识回波出现的区域?”林雨薇感到一股寒意,“难道‘肃正之卵’也检测到了那些微弱的回波?它将其判定为新的‘不稳定因素’或‘未彻底净化的残留’?”
如果是后者,那么李谨那弥散态的脆弱意识,很可能成为“肃正之卵”下一轮“清理”的目标!
“加快分析速度!我们必须先一步理解李谨想要传达的信息,并找到可能保护或转移其意识碎片的方法!”许哲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时间压力。
“伤痛的图谱与银星的留言”
超负荷运转的超级计算机,结合“守护者遗产”中关于“摇篮”生命场结构的描述、“银星”日志碎片、以及李谨回波中提取的有限空间关联信息,终于在数小时后,勾勒出了一幅极其模糊却令人震撼的“地球伤痛网络潜在节点图谱”。
图谱显示,几个强烈的“疑似节点”分别位于:
西太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与深海遗迹位置接近,但更深层)。
南极冰盖下某处(非“静默之间”,但同属南极板块深层构造敏感带)。
东非大裂谷某个远古湖泊沉积层下方。
青藏高原南部,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处地壳剧烈变动区。
北冰洋加克海岭附近。
这些地点,要么是板块运动最剧烈、地质历史最复杂的区域,要么与地球历史上几次重大的生物集群灭绝事件或气候剧变期在时间和空间上存在暧昧关联。它们像是地球生命场在亿万年间承受巨大创伤后,留下的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或“应力集中点”。
而李谨回波中“井连着呢……痛的地方”这句话,似乎印证了“共振井”技术正是试图在这些天然的“伤痛节点”上强行打孔,建立连接。
“如果‘共振井’连接的是这些‘伤痛节点’,那么‘井’的另一端,理论上可能通向这些创伤事件发生时,被烙印在生命场集体潜意识中的‘记忆空间’,或者……因创伤而产生的、与正常时空结构脱节的某种‘亚空间褶皱’?”陈启明推测道,“那里可能充满了混乱的时空碎片、狂暴的原始灵能、以及创伤事件本身的‘信息回响’。”
“而‘归途教团’试图激活这些井……”林雨薇接口,脸色发白,“难道他们想利用这些创伤能量?或者,他们相信通过这些‘伤痛通道’,能抵达某个他们所谓的‘母亲’所在的领域?甚至……这些‘伤痛节点’本身,就是‘净化分支’当年对‘摇篮’进行某种‘改造’或‘枷锁’时留下的‘接口’?”
这个猜想更加可怕。如果地球生命场最深的伤痛,本身就是敌人枷锁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对“银星”日志的深度挖掘取得了突破。在之前未完全破解的、关于“火种计划”应对“净化分支”策略的部分,发现了新的段落:
“……已确认,‘净化分支’在‘摇篮’播种初期,便利用其监管权限,在生命场生成协议中埋入了数个‘回归锚点’。这些锚点与‘摇篮’地质演化过程中必然产生的重大‘生态应力节点’(即生命场集体创伤点)重合。其作用有二:一、在‘摇篮’生命场进化出足以威胁‘净化分支’的独立灵能文明时,可通过激活锚点,引发大规模生命场崩溃,强制‘格式化’。二、锚点本身也是单向的‘净化能量输送管道’和‘信息监听站’,‘看门人’协议的部分节点便依托于此。”
“‘火种计划’的目标之一,便是找到并设法‘屏蔽’或‘转化’这些锚点。我利用早期Ω项目资源,初步定位了其中三个(对应太平洋、南极、东非节点)。然而,对其进行任何直接操作都会立即触发‘看门人’警报及‘肃正协议’的过度反应。必须另辟蹊径。”
“我发现,这些‘创伤锚点’虽然危险,但其核心也保留着‘摇篮’生命场在最原始创伤中迸发出的、最强烈的‘求生共鸣’与‘修复本能’——这是‘净化分支’无法完全抹除的‘摇篮’底层属性。若能有‘契印者’的意识,以正确的频率与之共鸣,或许不仅能屏蔽其‘净化’功能,还能将其转化为连接‘遗产网络’安全区的‘临时门径’。但这需要‘钥匙’完全觉醒,并在‘裂痕’最深处进行……风险极高。”
日志到此中断,但意思已经明确:“伤痛节点”=“净化分支”的“回归锚点”=危险的控制装置,但也蕴含着一线转化为“门”的希望。而“钥匙”的共鸣,是转化的关键。
李谨坠入的“共振井”,连接的正是这样一个“锚点”(南极节点)。他在井中感知到的,很可能就是那个锚点内部,或者说那个创伤节点所连接的“亚空间”中的景象。他急迫想要“告诉”的,或许就是关于这个锚点的真相、危险,或者……转化的一线可能?
“立刻将这份情报与李谨的回波信息、伤痛节点图谱进行整合!”许哲远感到思路逐渐清晰,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且危险万分,“我们需要知道,李谨到底看到了什么,他想警告我们什么,以及……如果可能,如何利用‘钥匙’的共鸣去影响这些节点。”
他看向孟怀瑾:“阿雅什么时候能进行下一次安全的意识引导?”
“至少需要十二小时的深度恢复。而且,这次的目标不再是温和的情感采样,而是尝试接触一个弥散在生命场伤痛网络中的、不稳定的意识碎片,甚至可能间接触及危险的‘锚点’信息。风险指数极高。”孟怀瑾严肃地回答。
“那就让她好好恢复。准备最周全的方案。这是我们与‘第二钥匙’建立联系、获取关于‘锚点’和‘门’第一手信息的唯一机会,也可能是……拯救那个受尽折磨的灵魂的最后尝试。”许哲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无论是为了文明存续的战略信息,还是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他们都不能放弃李谨。
“暗处的窥伺与集结的暗流”
就在人类紧锣密鼓地分析新发现、准备下一次高风险意识交互时,黑暗中的眼睛并未闭合。
地球轨道,数颗早已被“归途教团”通过隐秘手段渗透或劫持的旧时代商业/科研卫星,其搭载的某些非公开载荷,正以极低的功率和特殊的频段,持续收集着地表灵能活动的细微数据,尤其是南极“伤痕”区域和那几个“伤痛节点”方向的异常波动。这些数据经过层层加密和跳转,发送向深空中某个不断变换位置的匿名中继点。
在远离太阳系的幽暗深空,一艘外形如同枯萎巨树与扭曲金属融合而成的、庞大的非人类风格星舰,正静静地悬浮在小行星带阴影中。舰桥内,光线幽暗,充斥着非碳基生命所需的特殊气体和能量场。一个由无数蠕动光丝构成的、不断变换形态的“意识聚合体”,正“阅读”着从地球传来的加密数据流。
“……‘摇篮’的‘牧羊犬’再次触动了‘肃正者’……新的‘静默点’出现……疑似在追踪‘锚点回响’……‘种子’(指阿雅)的干涉频率被记录……”模糊的、仿佛亿万低语叠加的意念在聚合体中流转。
“那个‘背叛者’的灵光……竟然没有彻底熄灭?还与‘摇篮’的伤痛网络产生了寄生性共鸣?有趣……这或许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变量。”另一个更加古老、冰冷的意念响起,属于这艘星舰的真正主人,或者说,“母亲”的一个高级分身或代言者。
“需要派遣‘凋零者’前往清除吗?或者,引导‘摇篮’内的仆从,利用这次机会,尝试捕获或污染那缕残光?它或许承载着部分‘银星’的密钥信息。”
“不必。‘肃正者’的‘注视’已经加强。贸然行动会增加暴露风险。继续观察,收集数据。‘摇篮’内的仆从,指示他们,将注意力转向另外的‘锚点’。既然‘牧羊犬’和‘种子’对‘伤痛’产生了兴趣,那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一份更‘丰厚’的礼物。东非的那个节点,沉寂太久了,是时候让它……‘活跃’一下了。看看‘肃正者’面对多点开花的‘创伤激活’,会作何反应。也让‘牧羊犬’们,体会一下真正的‘起源之痛’。”
幽暗的意念中,透出残酷的算计。
地球,东非大裂谷,某个人迹罕至的火山湖区域。
几个穿着本地部落服饰、眼神却空洞狂热的身影,正趁着夜色,将一些刻画着扭曲符号的黑色石块和盛放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陶罐,秘密埋入湖畔特定的岩缝和地下水流经处。他们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进行这种仪式。
他们口中吟唱着古老而邪异的祷文,内容并非任何已知语言,却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让夜栖的鸟类惊恐飞离。随着仪式的进行,湖畔湿润的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极其淡薄的、带着铁锈和腐烂甜腥的气味。平静的湖面下,似乎有暗流开始不自然地涌动。
深空中,“母亲”的意志如同冰冷的蛛网,缓缓收紧。
地球上,新的“伤痛节点”正在被恶意地扰动。
人类在伤痕与回响间艰难寻找出路,而更深的陷阱与更剧烈的风暴,已在远方悄然酝酿。
李谨那弥散在伤痛网络中的意识碎片,如同暴风雨前夜海面上微弱的磷光,既是指引,也可能吸引来更可怕的掠食者。
下一次意识连接尝试,迫在眉睫,也危机四伏。
(第二十一章第六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