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冬烬（6）（2/2）

“你来了。”他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久未启封的陶罐。

“嗯。”林小满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腿上，盖着一条灰色的薄毯，“腿……”

“好多了，”他笑了笑，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就是走远路还不行，坐着倒自在。”

她没接话，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本子递过去：“上次在晚会上看到你的画，想起这个。”

是当年他送她的那个笔记本，夹着干枯银杏叶的那本。她一直带在身边，页脚被磨得发卷，里面记满了这些年的零碎心事，最后一页，是她临摹的他的签名。

江逾白的指尖触到封面时，微微一颤，像被烫到似的。他翻开本子，目光掠过那些娟秀的字迹，停在最后一页的签名上，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画得很好。”林小满看着他手里的本子，轻声说，“银杏林，和你说过的一样。”

他合上书，抬头看她，眼里有复杂的光在转：“为什么……现在才来？”

“等了很久。”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得像在答题，“等自己明白，有些事不用非要一个结果。”

他笑了，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些：“你倒是……长大了。”

“你也是。”林小满看着他，“不那么倔了。”

他没反驳，只是把笔记本放进轮椅侧面的布袋里，像是藏起了什么珍宝。“要不要走走？”他问。

福利院的小路铺着鹅卵石，两旁的银杏把天空染成了金色。他们并肩走着，他的轮椅很慢，她的脚步也放得很缓，偶尔有叶子落在她发间，他会伸手替她拂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当年那些债，”林小满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清了吗？”

“嗯，”他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幅画拍的钱，加上这几年教画攒的，刚好够。他们说，父债子偿，总算……清了。”

她看着他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钝钝地疼。“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让你再来填一次坑？”他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自嘲，“林小满，我欠你的够多了。”

“你不欠我什么。”她停下脚步，蹲在他轮椅前，仰头看他，“从来都不欠。”

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的影扫过他的手。他别开视线，看向远处嬉笑的孩子，声音低了下去：“我后来去了南方，在你公司对面的天桥上，看了你三个月。你每天早上买豆浆，加两勺糖；开会时喜欢转笔；加班到深夜，会对着电脑发呆……”

林小满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我以为你过得很好，”他的声音也带了哽咽，“我以为我不出现，你就能一直那么好。”

“没有你的日子，怎么会好？”她擦掉眼泪，笑了笑，“就像菜里忘了放盐，看着挺好，吃着没味。”

他看着她，眼里的冰彻底化了，涌上来的是翻江倒海的红。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比记忆里暖了些：“对不起，小满。”

“我知道。”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