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幽律暂许 影行代价（1/2）
冥石巨厅内的时间流速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弄，时而凝滞如万载玄冰，时而又在土伯眼中那疯狂闪烁推演的辉光中加速飞逝。苏弥维持着昂首挺立的姿态，指尖却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数月牙形的白痕，唯有如此，才能用尖锐的刺痛对抗脑海中因极度紧张和灵魂透支带来的阵阵晕眩与虚无感。左脸的淡灰色纹路不再平静，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起一圈圈细微的、冰冷的涟漪，皮肤下那股熟悉的“游动感”再次出现，只是这次不再狂躁，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在“观察”和“评估”的意味。体内混沌能量流加速盘旋，与胸口“涅盘心羽”投影散发的温润暖意形成拉锯，让她时冷时热，如同在冰火两极间摇摆。
雷烬的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土伯的光影，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刑天臂上的布条已被不自觉收紧的左手扯得更紧，暗红纹路在束缚下明灭不定，如同困兽压抑的低吼。青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双手紧张地交握着，翅膀上的羽毛微微炸开，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光影变幻，充满了祈祷般的希冀。陆离悬浮在侧，银白眼眸中的数据流几乎凝成实质的光带，他在疯狂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推演结果，以及……一旦失败，强行突围或启动未知应急协议的概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纪元。
土伯那不断剧烈波动的光影轮廓，终于猛地向内一收！
并非消散，而是将之前外溢的、代表激烈推演的光芒尽数敛入核心。那三只眼，尤其是眉心竖瞳，此刻绽放出的不再是探究或审视的光芒，而是一种带着深深疲惫、无奈，却又有一丝奇异惊叹与决断的复杂辉光。整个冥石巨厅的震颤也随之平息，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形的“规则压力”却弥漫开来，仿佛整个幽都的重量都悄无声息地灌注于此。
“汝之论……匪夷所思。”土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恢弘，却仿佛磨损了许多，带着金石摩擦般的沙哑，“以异世飘渺之思，撼此界亘古铁律。以蝼蚁孱弱之身，辩驳命运既定之锚。狂悖，荒谬，近乎……渎神。”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苏弥心口，让她脸色更白一分，但她依旧咬紧牙关，不退不让。
“然……”土伯的话锋陡然一转，光影微微荡漾，“狂悖之中，确有一缕…吾亦未曾料想之‘裂隙’。汝所言之‘叠加态’，于常理而言自是虚妄，然汝身负之诸般‘异数’——穿越之痕、印记之契、密钥残响、逆转协议、涅盘余泽，乃至汝此刻‘知晓’本身——层层累加，确已在汝之‘存在’周遭，织就一层凡俗生灵绝难企及之‘迷障’。”
“此‘迷障’，扰乱了幽都轮回法则对汝之清晰‘观测’与‘判定’。闭环之力所锚定之‘死’，乃基于一次被法则记录的、清晰的‘观察坍缩’。而汝因‘迷障’存在，此次‘坍缩’……并未如常理般彻底、绝对。”
土伯的第三只眼射出一道极其凝练的乳白色光束，光束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扫描，缓缓掠过苏弥全身。苏弥感到一种从灵魂到肉体被彻底透视的感觉，手背印记滚烫，怀中碎片悸动，体内能量流紊乱，左脸纹路灼热，种种异状在光束下无所遁形。
“法则记录之‘死’为‘果甲’。”土伯缓缓道，声音如同在宣读某种至高判决，“汝身‘迷障’所护之‘生’为‘果乙’。二者矛盾，本不可共存。然此刻，因汝之‘辩’及汝身‘迷障’之特，此矛盾被强行凸显于法则之前。”
巨厅中央的光池再次剧烈波动，其中倒映的幽都边界紫色漩涡影像猛地膨胀、扭曲，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和干扰，疯狂喷吐出紫黑色的光焰，侵蚀速度骤然加快，甚至隐隐传来尖锐的、充满恶意的嘶鸣！显然，闭环之力在激烈反扑。
土伯的光影也随之波动，显露出一丝吃力的迹象，但祂的声音依旧稳定：“强行抹除‘果甲’，则撼动幽都根基，正中闭环下怀，加速其侵蚀。强行否定‘果乙’，则湮灭汝此刻存在，闭环亦将失去干扰，稳固扩张。”
“故……”土伯的光影再次向内凝聚，变得更加凝实，也显得更加威严而决绝，“吾以幽都之主权柄，于此矛盾之间，行一折中之判——”
话音落下，土伯巨大的光影手掌缓缓抬起，对着苏弥虚虚一握。并非攻击，苏弥却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源自世界本源般的规则之力降临己身！
“承认‘果甲’之存，此为闭环锚点，暂不可动。”
“亦承认‘果乙’之实，此为汝当下行走之基。”
“此二相悖之‘果’，于幽都法则笼罩下，暂以‘幽影律’调和。自此，汝之存在，于幽都视界内，定义为——‘幽影行走者’。”
随着土伯的宣告，苏弥手背上的土伯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那微缩城门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向上蔓延出无数更加细密复杂的幽暗纹路，迅速覆盖了她整个左手手背，并向着小臂延伸，形成一片宛如古老刺青、又仿佛天然生成的玄奥图纹。图纹中心，那城门形态的印记本身，变得半虚半实，时而清晰如石刻，时而模糊如烟雾。
与此同时，苏弥感到自己与整个幽都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妙而深刻的联系。她能模糊感知到幽都心脏的搏动，能察觉到边界紫色漩涡的恶意，甚至能“听”到无数游魂细微的哀叹。但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和“不稳定感”也油然而生，仿佛她既是幽都的一部分，又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排斥出去的“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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