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幽瞳闭环（1/2）

离开丹穴山灼热而矛盾的地域，空气逐渐变得寻常，那股新生灵韵与归墟抽离感交织的怪诞氛围终于淡去。然而，苏弥心头的沉重却有增无减。每走一步，怀中布包里那几片碎片的冰冷重量感就清晰一分，仿佛不是她带着碎片，而是碎片拖拽着她，向着某个既定的深渊滑落。更让她无措的是脑海中那些空缺——一些原本理所当然的概念变得模糊，比如“电梯”如何运作、“互联网”是何物，甚至“塑料”的触感和用途，都只剩下空洞的名词和一团模糊的印象。这种认知根基被蛀空的感觉，比失去具体某段往事更令人恐慌。

“前面有个山洞，可以暂时歇脚，避避风。”雷烬走在最前，独眼扫视着崎岖的山路。他左臂的刑天臂依旧被临时撕下的布条缠绕，暗红纹路在布料下隐隐透光，但比起在丹穴山时的狂躁，此刻显得“温顺”了许多——并非平息，更像是某种力量在蛰伏、消化。他控制手臂的动作依旧略显僵硬，却多了一种如臂使指的流畅雏形，只是眉宇间那份刻意压制的紧绷感，泄露了这控制背后的不易。

山洞不大，干燥，透着一股陈年的土石气息。青翎迅速清理出一块地方，又跑到洞口附近张望，确保安全。陆离悬浮在洞内中央，银白眼眸中数据流无声滑过，似乎在持续进行着环境分析与路径规划。

苏弥靠着岩壁坐下，将布包放在膝头，却没有打开。她只是望着洞口透进来的、逐渐西斜的天光，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陆离，如果一个系统……或者说一个‘协议’，它的核心指令是‘逆转’，但执行过程中却需要不断吞噬执行者本身的‘存在信息’来维持运转，甚至逼近崩溃……设计它的人，到底是想逆转什么？还是想……彻底抹掉什么？”

陆离转过视线，数据流微微一顿：“逻辑矛盾。常规设计下，维持系统运转应与核心指令协同，而非背反。出现此种情况，可能原因包括：一，指令本身存在隐藏逻辑陷阱或悖论；二，系统遭受无法修复的损坏，导致功能紊乱；三，吞噬‘存在信息’是达成‘逆转’所需的、未被明示的残酷代价；四，设计者目的并非表面所示，‘逆转’可能只是过程，终极目标或许是‘重置’或‘替代’。”

他顿了顿，看向苏弥膝上的布包：“你的手提箱，以及我自身承载的‘逆转协议’，皆表现出类似矛盾特性。我的核心指令清晰，但能源与存在形式受限。箱子作为‘密钥’，其使用代价是记忆吞噬，且与‘方舟’计划的关联充满疑点。结合你新获得的记忆碎片，设计者的真实意图，可能远比我们目前所知的更为复杂，甚至……冷酷。”

“冷酷……”苏弥低声重复这个词，指尖拂过布包粗糙的表面，仿佛能感受到其下碎片渗出的、那缕混合怨念与有序虚无的黑气的寒意。凤凰记忆碎片中那双云纹步履、那个树形徽记、那句“土伯印记反应可利用”，还有母亲临终对着虚空的警告……碎片拼图越来越大，图案却越发狰狞。

“苏弥姐姐，”青翎从洞口走回来，小声说，“我们接下来真的要去幽都吗？土伯大人刚刚帮过我们，还给了轮回之契，可是……你上次说，那段新记忆里提到印记‘可利用’，我有点害怕……”少年脸上写满担忧，经历了这么多，他不再天真地认为所有帮助都毫无代价。

“怕也得去。”雷烬坐在洞口一块石头上，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打磨着自己那柄已经砍出多处缺口的厚背刀，金属摩擦声在洞内有些刺耳，“那大鸟（凤凰）解决不了山脚那个鬼漩涡，破箱子给的提示玄乎得要命，什么锚点什么逆向规则，听着就像得去找那些老掉牙的神话玩意儿。眼下有点明确线索的，不就是幽都那一位吗？它活得够久，知道得够多。而且，”他停下动作，独眼瞥向苏弥，“你身上有它的印记，那什么契也在，这关系撇不清。与其瞎猜，不如当面问个明白。要是它真有啥算计……”他掂了掂手里的刀，冷哼半声。

雷烬的话简单直接，却点破了关键。土伯是眼下最可能提供关于“锚点”、“逆向规则”线索的存在，也是与那段可疑记忆碎片直接相关的“土伯印记”的赐予者。去找它，是一次危险的试探，却也是无法回避的步骤。

苏弥正要点头，忽然，她手背上那微缩城门形态的土伯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不是以往感召或共鸣时的温和暖意，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刺痛！

与此同时，陆离眼中数据流骤然加速：“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来源——正东方向，距离约百里，波动特征与幽都边缘区域能量图谱高度吻合，但……充满紊乱与撕裂感！”

几乎在陆离报出方位的同时，苏弥、雷烬，甚至灵觉敏锐的青翎，都感到心头毫无由来地一紧，仿佛有什么极其庞大、极其不祥的事物，在那个方向“睁开了眼睛”，并向这边投来了一瞥。那并非实质的目光，而是一种命运轨迹被强行扰动、因果之线被突兀拉扯的惊悸感。

“是幽都方向……”苏弥按住发烫的手背，脸色微变，“出事了？”

陆离已经将扫描聚焦：“波动持续增强。侦测到高浓度幽冥死气外泄，同时混杂着……与丹穴山脚归墟雏形相似、但性质略有不同的‘消解’特性能量反应。初步判断，幽都外围空间结构正遭受不明冲击，导致阴阳边界不稳。”

幽都也出了问题？而且这问题似乎与归墟雏形有某种关联？刚刚还在讨论要去幽都，那边就传来异动，这巧合让人脊背发凉。

“走！去看看！”雷烬豁然起身，刑天臂上的布条无风自动，暗红纹路亮了几分，不是狂躁，而是遭遇威胁时的本能戒备。

四人迅速冲出山洞，朝着正东方向疾行。苏弥强忍着记忆流失带来的轻微晕眩和认知滞涩感，将速度提到极限。越是靠近，手背上印记的灼热感就越强，那股无形的、命运被搅动的不安也越发清晰。

约莫半个时辰后，当他们翻越一座荒芜的山岭，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骤然止步。

只见远方原本应是朦胧一片、阴阳交界之地的幽都外围区域，此刻天空中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灰白色“伤口”！伤口边缘不断扭曲、蠕动，喷涌出滔天的灰白死气，这些死气并未弥漫散开，而是被伤口深处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灰白气柱，气柱中，无数痛苦挣扎的魂影翻滚沉浮，发出无声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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