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心渊捞情 哀乐如刺（2/2）
一个方向，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能冻僵灵魂的“寒意”，那寒意中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失去的空洞，是“哀”的沉淀。
另一个方向，则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那暖意中跳跃着生机与豁然的亮光，是“乐”的余烬。
苏弥精神一振，分别朝着两个方向探出意识。
接近“哀”之沉淀的区域，周围的“海水”变得粘稠冰冷，意识体的行动越发艰难。无数模糊的、关于“失去”的幻象试图涌来——空荡的房间，熄灭的灯光，无声的告别……但都残缺不全。她必须穿透这些干扰，触碰到那沉淀核心的本质。
她集中所有意念，模仿着凤凰残魂所说的“剥离蚌壳”，不再去回想具体事件，而是去感受那份“失去”本身带来的、纯粹的、抽空一切的痛。那是一种灵魂被挖去一块的虚无，是温暖永逝的冰冷，是再无回应的死寂……她主动去“拥抱”这种感受，不再因记忆模糊而逃避那份空洞。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了意识体！比之前任何一次诅咒冲击都要纯粹、都要深入骨髓！那不是肉体的疼，而是存在本身的撕裂感！她几乎要尖叫，意识体剧烈颤抖，几近涣散。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点极其微小、却晶莹剔透、散发着纯粹冰冷哀伤光泽的“碎片”，从情绪的渣滓深处，缓缓浮现，如同被痛苦之泪洗出的钻石。
苏弥用尽全力，将意识包裹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其“捞起”。接触的瞬间，一股磅礴的悲伤洪流几乎将她淹没，那是浓缩的至哀。
她不敢多留，强忍灵魂的颤栗，转向“乐”之沉淀的方向。
这里的“海水”似乎轻快一些，却更加飘忽不定。幻象是关于“获得”、“领悟”、“连接”的模糊剪影——展开的图纸，同伴的笑容，星空的浩瀚……同样破碎。她需要捕捉的是那份纯粹的、绽放的、仿佛突破一切束缚的欢欣与满足。
她回味着那些认知中“应该快乐”的时刻，努力摒弃具体画面，去触及那份“突破”的雀跃，“理解”的狂喜，“同在”的温暖。这一次，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炽热的、膨胀的、仿佛要融化灵魂的暖流涌起。
意识体仿佛被浸泡在温暖的阳光下，轻盈欲飞。一点金红色的、跳跃着欢欣光芒的细小碎片，从暖流的中心析出，如同跳动的火苗。
苏弥同样小心地将其“捞起”。温暖的洪流冲刷着她，带来生机与希望。
就在她成功取得两枚情感碎片的刹那，整个心湖底层剧烈震荡起来！仿佛触动了某个关键的平衡点，更多的混沌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暗紫诅咒的荆棘疯狂生长，断裂的秩序锁链发出刺耳的鸣响，无数魂影的哀嚎骤然放大！
凤凰残魂的灵光疯狂闪烁示警！
“快走！”残魂微弱却急迫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核心炸响，“你触动深层印记，惊醒了沉睡的污染！带着碎片，沿着灵光原路返回！快！”
苏弥没有丝毫犹豫，攥紧那两枚冰冷与温暖交织的碎片，转身朝着来路——那点金红灵光指引的方向——拼尽全力冲去！身后的混沌、诅咒、魂影化作恐怖的狂潮，紧追不舍！
意识体在疯狂的奔逃中不断被侵蚀、被拉扯，传来支离破碎般的剧痛。左脸的灼热几乎要将意识点燃。就在她感觉快要被追上、吞噬的瞬间，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那是回归现实意识的出口！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一跃！
“嗬——！”
现实中，苏弥猛地睁开双眼，身体剧烈一颤，向前喷出一大口带着暗灰色泽的淤血！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残留着极致的痛苦与一丝未散的欢欣，矛盾得令人心颤。左脸的纹路此刻如同燃烧般发出暗红色的微光，皮肤下的“游动感”变得狂躁。
“苏弥姐姐！”青翎扑过来。
陆离的数据流立刻笼罩她全身进行扫描稳定。“意识回归成功！生命体征波动剧烈但趋向稳定！检测到两股高度凝练、性质相反的特殊精神能量结晶，已与主体精神绑定！”
雷烬松了口气，但独眼依旧紧盯着洞口外：“醒了就好！外面动静越来越大了！”
苏弥剧烈喘息着，颤抖地抬起手，掌心向上。在她意识深处，那两枚被“捞起”的情感碎片，此刻仿佛投射到现实，一点冰冷晶莹的“泪滴”虚影与一点温暖跳跃的“火苗”虚影，在她掌心上方微微旋转、闪烁，散发着令人灵魂悸动的纯粹气息。
至哀之泪，至乐之笑。她真的找回来了。
凤凰残魂的光影激动得微微波动，那些暗红丝线仿佛都被这纯粹的情感光芒逼得退缩了一丝。“成了……真的成了！快……将它们引入吾这缕残魂，吾将以此为引，传送至山巅本尊处！”
苏弥点点头，正要将情感碎片虚影引向凤凰残魂。
就在这时，凤凰残魂在接收前，深深看了苏弥一眼，那燃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明悟，一段模糊的画面夹杂着它最后的意念，悄然掠过苏弥刚刚经历巨大冲击、尚未完全封闭的深层意识：
“汝之‘至哀’深处……吾似乎瞥见……那给予汝‘钥匙’之人的最后时刻……她未曾言明之语……”
画面一闪而逝，极其模糊，却让苏弥浑身剧震——那是母亲临终前的景象，但角度和细节，与她原本模糊的记忆……有些不同！母亲似乎……极力望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嘴唇翕动，仿佛在重复着某个词……
“别回来……危险……”
那并非对她说的遗言，而是……更像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发出的最后警告？
苏弥如遭雷击，呆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