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羽民国疑云（1/2）
穿越幽都边界与生者世界的模糊分野，并非想象中跨过一道明确门槛那样简单。那是一种感知层面上的缓慢剥离，如同从深海中逐渐上浮，周遭粘稠的死寂与压迫感一点点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芜的、带着稀薄生机的空旷。灰骨谷那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天幕，在跋涉了不知多久后，终于透出一丝惨淡的天光，虽然依旧不明亮，却总算不再是永恒的死灰。
地势开始攀升，嶙峋的怪石逐渐被稀疏的、叶片硬挺发黑的耐阴植物取代。空气中那股陈腐的甜腥气淡去，多了些山风特有的清冽，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羽毛与云气混合的奇异气息。陆离手中那枚得自瑶池的加密数据碎片，经过他和苏弥连日来的艰难破译，其指向的路径信息，与苏弥手背上土伯印记的微弱共鸣方向，在此处出现了短暂的交汇，共同指向群山更高处，一片终年云雾缭绕、仿佛悬浮于尘世之上的区域。
“风里有股……鸟毛味？”雷烬抽了抽鼻子，独眼警惕地扫视着上方被流动云海遮蔽的山巅。他拖着那条依旧不甚灵便的左腿，走山路格外吃力，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中的空洞被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持续的环境警惕冲淡了些许，显出一种更为沉凝的专注。怀中开明兽獠牙令牌偶尔发出极轻的嗡鸣，与山风中某种锐利的气息隐隐相和。
“不是普通的鸟类气息。”苏弥抬头仰望，她的“镜心”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能捕捉到那云雾深处流动的、不同于幽都死寂魂能的另一种能量形式，更轻灵，更流动，却似乎……有些不稳定的滞涩感。“更接近一种……聚合的、带有精神共鸣特征的生命场波动。陆离？”
陆离悬浮在侧，银白色的数据流在眼中平稳运转，正在进行多层次环境扫描。“检测到高空强能量场，结构复杂，具有生物集群意识网络特征。云雾成分异常，含有高浓度灵化水粒子及微量金属性悬浮结晶，疑似人工干预或长期能量浸染形成。根据碎片解密信息与当前能量特征比对，匹配度提升至78.9%。目标区域：羽民国，概率极高。”
羽民国。山海经中记载的奇异国度，国民背生双翼，居于高山之上。没想到其入口，竟隐藏在幽都边界与人世交错的险峻群山之中。
继续向上，山路愈发陡峭奇险，有些地方几乎垂直于山体，需凭借雷烬那仍具爆发力的左臂和苏弥手中无魂之木偶尔提供的借力点方能攀援。陆离的悬浮能力此刻成了最佳探路器。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痕迹：崖壁上留有并非天然风化形成的、带着某种规律性的爪痕与刮擦印记，偶尔能捡到一两片散落的、边缘流转着淡淡柔光的翎羽，入手轻盈却坚韧。
终于，在穿过一道被狂风雕刻成天然拱门的狭窄岩隙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突出的巨大平台边缘，脚下云海翻腾，如同无垠的白色海洋，淹没了下方所有的嶙峋与险恶。而在云海之上，极目远眺，景象令人震撼。
那并非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城市”建筑群，而是一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由无数大小不一的浮空岛屿构成的奇妙国度。岛屿基座似乎是某种深青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岩石，表面覆盖着苍翠的植被、流淌着银亮溪瀑，更有亭台楼阁掩映其中，这些建筑风格奇异，多采用流线型设计，仿佛为了减少风的阻力，材质非金非木，在云间天光下泛着温润如玉或清冷如金属的光泽。连接这些浮空岛屿的，并非索桥，而是一道道流动的、彩虹般的虹光路径，以及无数穿梭其间的身影——
羽民。
他们背部的双翼是最大的特征，羽色各异，从洁白的云絮到灿烂的霞红，从深邃的靛蓝到华贵的鎏金，在云气与天光中舒展，划出优美的轨迹。远远望去，宛如一群群拥有智慧的神鸟，在属于自己的天空国度中自由翱翔，构成一幅充满仙灵之气的动态画卷。空气中传来隐约的、如同风铃碰撞又似歌谣般的鸣啸，那是羽民飞行时双翼破风与彼此呼唤的声音。
“他娘的……还真有长翅膀的人？”雷烬看得有些发愣，独眼睁大，北冥的钢铁壁垒与硝烟战场何曾有过如此空灵奇幻的景象。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条无力的左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苏弥也被眼前的景象所慑，但很快，“镜心”感知反馈回来的细节，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头。那些翱翔的羽民，姿态看似优美，但细看之下，许多飞行轨迹并非全然流畅自如，双翼拍击的频率似乎有些过高，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吃力”感。更重要的是，不少羽民背后的翅膀，光泽度并不均匀，有些甚至显得暗淡、缺乏生机，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尘灰。那维系着浮空岛屿与虹光路径的能量场，在她的感知中，也并非稳定澎湃，而是如同呼吸般起伏不定，偶尔会出现微弱的“颤动”。
“不太对劲。”苏弥低声道，“他们的飞行，好像……有点累？那些光路和浮岛的能量，也不够稳。”
陆离眼中数据流加速：“确认观测。羽民国整体能量场活跃度低于理论模型预估17.3%。个体羽民生命体征扫描显示，平均翼部生物能量辐射强度参差不齐，37%个体低于健康阈值。空中交通流模式存在异常冗余轨迹，效率低下，符合‘力量不足导致机动性下降’推论。建筑结构无明显破损，但外部能量导流符文亮度不均，部分节点呈现惰性状态。”
“所以，这天上仙国，外头看着光鲜，里头怕是出了毛病？”雷烬总结道，独眼眯起，开始用评估战场的目光审视那些浮空岛和虹光路径，寻找可能的防御弱点或突入方式。“咱们怎么过去？喊一嗓子？还是找条路爬上去？”他看了看脚下深不见底的云海，又掂量了一下自己那条腿，觉得“爬”这个选项实在不怎么美妙。
苏弥也在思考。直接飞过去显然不现实。利用无魂之木的“空无”特性或许能暂时扭曲局部规则制造落脚点，但消耗巨大且不可持久。陆离的悬浮能力载重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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