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第266天 立春(2)(2/2)
不,不可能。这太疯狂了。
但我无法移开目光。夜里,趁她洗澡,我像个卑鄙的窃贼,溜进卧室,颤抖着拉开她的衣柜,翻找她最近换下的衣物。在最底层,我摸到一件她常穿的、柔软的棉质睡裙。指尖传来异样的触感——下腹部的位置,有一小片硬结,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干涸渗入纤维的污渍。我凑近鼻端,浓烈的土腥气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腻的腐味,猛地冲入鼻腔。
我干呕起来,将那睡裙死死塞回柜子深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毒蛇。
腊月廿三,小年。按老例祭灶,家里该有点喜庆。潇潇却在厨房忙碌着准备祭品时,失手打碎了一个白瓷碟。瓷片炸开,她蹲下身去捡,指尖被划破,殷红的血珠渗出,滴在光洁的地砖上。
她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怔怔地看着那几滴血,又抬头看我,眼神空洞迷茫,低声喃喃:“又弄脏了……擦不干净了……”
我冲过去拉起她,找来创可贴。她的手指冰凉,血流得并不多,但她的表情,却像是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绝望而麻木。
就在这天夜里,凌晨时分,我再次被声音惊醒。不是窸窣声,而是一种更清晰的、缓慢的……抓挠声。从楼下传来。嘎吱……嘎吱……像是用钝器,或者……指甲,在木板上反复刮擦。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恐惧积累到了顶点,反而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戾气。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悄悄起身,没有开灯,摸到楼梯口。抓挠声还在继续,方向是……后门内的储物间?那里放着一些旧物和工具。
我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靠近。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庭院感应灯的光从高处的气窗透入一点。抓挠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时断时续,充满耐心,又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焦躁。
我屏住呼吸,手指搭在门把上,猛地推开!
“谁?!”
抓挠声戛然而止。
借着气窗透入的惨淡光线,我看清里面堆放的旧纸箱、折叠桌椅、废弃的健身器材,都蒙着灰尘,静静待在原位。地上,靠近墙角的工具箱旁边,散落着几片新鲜的、带着潮湿泥痕的木屑。
我打开灯。储物间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只有那股熟悉的、浓郁的土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令人窒息。
我的目光落在工具箱上。旁边地上,除了木屑,还有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什么液体溅落、干涸。
我蹲下身,心脏狂跳。不是血的颜色,更暗,更污浊。我伸手想碰,指尖却在距离痕迹几厘米处停住。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寒意攫住了我,仿佛那痕迹本身带着致命的诅咒。
最终,我没敢碰。我退出储物间,轻轻带上门。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支开潇潇,立刻联系了叶尘。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和,但在我语无伦次、几乎带着哭腔地描述完夜里的抓挠声、木屑、污痕,以及潇潇越来越明显的异常后,他沉默了。
许久,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透过听筒传来,沉重得像压着千钧巨石。
“陈兄,有些事,我不便多说,也说不清。但你看到的,感觉到的,恐怕……都是真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不是外来的‘东西’。是你们自己家里‘生’出来的。它靠着至亲的精血和执念,在‘养’着。”
“什么……意思?”我牙齿打颤。
“你没发现吗?潇潇她……是不是越来越像另一个人?或者说,她的一部分,正在被‘它’取代?‘它’需要她的身体,需要这个家的‘气’,才能在立春那天,真正‘活’过来。”
立春!又是立春!
“怎么办?叶兄,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几乎是在哀求。
电话那头传来叶尘和旁边林月极低的、快速的交谈声,听不真切。片刻,叶尘似乎下定了决心:“镜子,挂上了吗?”
“还没有……”
“立刻挂上!在你们卧室门后,还有正对着大门的玄关墙上。要真正的铜镜,镜面要擦得光亮。记住,镜子只能‘照’,不能‘收’。它挡不住‘它’,只能让你……看得更清楚。还有,这几天,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回应!尤其不要叫潇潇的名字!名字是‘锚’,一旦回应,‘它’就真的‘定’下来了。”
“那……祭祀呢?潇潇买了香烛纸钱……”
叶尘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绝不能让她完成祭祀!尤其是立春那天的!那不是送神,是‘请神’!是给它开门的仪式!想办法打断,毁掉祭品,或者……带她离开房子!越远越好!熬过立春子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或许?”
“我只能说或许。陈兄,根源在你们自己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债……是躲不掉的。”叶尘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我和林月,能做的只有这些提示。剩下的……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像丧钟。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根源在我们自己身上?什么债?难道是……
一年前潇潇的那次“情绪低落”和“身体不适”?
一个模糊的、被愧疚和逃避尘封的画面,终于冲破禁锢,清晰地浮现出来——医院的走廊,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潇潇惨白如纸的脸,空洞失神的眼睛,还有我那时如释重负又充满罪恶感的、低声的劝慰:“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别太伤心……”
那不是简单的流产。那之后,潇潇闭口不提,我也选择性地遗忘。我们都假装那件事从未发生。但它没有消失。它被埋在了哪里?不,不是地里。
是被埋在了潇潇的心里,埋在了我们这个家的地基之下。
而现在,它要回来了。借着潇潇日益衰弱的生气,借着立春万物生的契机,要破土而出,讨回它未曾拥有的“生”。
我冲出去,几乎跑遍了全城的民俗用品店和古董摊,才找到两面老旧的、沉甸甸的圆形铜镜。回到家,潇潇还没回来。我手脚冰凉地将铜镜挂好——卧室门后,玄关正对大门的位置。镜面昏黄,但擦拭后依然能清晰地映出人影,只是那影像仿佛隔着一层雾气,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铜镜挂上的刹那,屋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气温也骤降了几度。那股土腥气,仿佛被激怒了,更加汹涌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