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第256天 托(2)(2/2)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我怎么解释?说一个理财直播间里全是机器人?警察会相信这种荒诞的故事吗?证据呢?那段我自己都解释不清的脚本抓取结果?他们只会把我当成一个赔光了钱失心疯的赌徒。甚至,如果“金涌”背后有势力,我的报警会不会打草惊蛇,让他们立刻卷款消失?
找平台?平台和主播,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告诉我那九百九十九个“我”去?它们就在我的手机里,我的屏幕后,无声地嘲笑着我。
巨大的、无处可逃的绝望,像水泥一样灌满了我的胸腔,沉重得让我直不起腰。我缩在床脚,抱着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牙齿咯咯打颤。
不能这样。不能就这样完了。
三十万……父母的,姐姐的,我的……所有……
一个更疯狂、更黑暗的念头,在这极致的绝望和恐惧中,如同毒藤般滋生出来,缠绕住我的心脏。
既然这是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陷阱。
既然那九百九十九个都是“我”。
那我……能不能……成为那第一千个?
不是作为受害者。
而是作为……它们的一员?
这个想法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病态的、近乎自毁的兴奋。像走在悬崖边缘,低头看着万丈深渊,反而生出一股往下跳的冲动。
如果“金涌”的系统,能把我的数据复制成九百九十九份,填充这个骗局。那么,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漏洞?某种后门?能让我……接触到真正的核心?哪怕只是窥探到一点点真相?或者,留下一点痕迹?
我知道这想法有多危险,多愚蠢。这无异于主动把脖子伸进绞索。可坐以待毙的恐惧,已经超过了这一切。
我重新扑到电脑前,屏幕还停留在那个命令窗口。那两行一模一样的IP信息,像两只冰冷的眼睛,与我对视。
我开始搜索,用尽我能想到的所有关键词组合:“直播协议伪造用户”、“IP镜像攻击”、“傀儡客户端逆向”……我闯入那些藏匿在互联网角落的、见不得光的论坛,在满是蠕虫病毒和诈骗广告的页面间穿梭,寻找任何可能相关的、破碎的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光彻底大亮,城市苏醒的嘈杂声浪隐约传来,却丝毫传不进我这间被绝望和疯狂笼罩的囚笼。我的眼睛布满骇人的红血丝,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起皮。饿了,不知道;渴了,舔舔嘴唇。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那闪烁的光标和屏幕上滚过的天书般的代码片段上。
我找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如何模拟客户端心跳、如何伪造用户行为数据、甚至如何尝试“替换”或“劫持”某个已有虚假连接的技术讨论。支离破碎,真假难辨,如同在深海里打捞沉船的碎片。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尝试着,依照那些模糊的指引,修改参数,编写简单的指令,向那个我刚刚抓取到的、属于“另一个我”的数据通道,发送试探性的信号。
第一次,毫无反应。信号如同石沉大海。
第二次,被立刻弹回,伴随着一个冰冷的错误码。
第三次……
在我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还在坚持的时候,当我发送出一段精心构造的、夹杂着从金老师直播间里收集到的特定“能量”“共振”之类术语的伪装数据包后——
黑色的命令窗口里,滚动的字符忽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吐出几行新的、绿色的反馈。
不是欢迎,也不是拒绝。
而是一串极其复杂的、动态变化的令牌(Token)代码,以及一个……临时的、加密的次级数据通道入口标识符。
通道的那一头,弥漫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但我仿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动了一下。
它“看”到了我。
不是看到陈默这个输光了的傻瓜。
而是看到了一个……新出现的、似乎符合某种规则的“数据影子”。
我成功了?不,远远没有。这只是把脚迈进了更深的沼泽。
但我停不下来了。
我死死盯着那串绿色的字符,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手指因为兴奋和恐惧,抖得更加厉害。
倒计时,还在手机屏幕上,冷静地跳动。
16:07: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