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第253天 破财(3)(1/2)
那老头消失在小街尽头后,我像根木头桩子似的,在原地杵了很久。风刮得更猛了,卷着沙粒和不知从哪儿来的纸屑,打在脸上,生疼。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手脚冰凉,心口那块地方,却像是被挖空了,又像是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冷飕飕,透不过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麻袋缝隙里刺眼的红边,一会儿是老头咧开嘴时黄黑的牙齿和那句“沾着死人味”,一会儿又是我和陈勇省吃俭用数着存款时眼里微弱的光,还有房主那张没什么表情、只认现金的脸。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不能。
那老头走的方向,是往老城区更深处,那片待拆迁的棚户区。那边小路岔道多,环境复杂,但以前我抄近路走过两次。他说会知道我在哪,会来找我……放屁!我必须跟上他,至少,我得知道他大概把“我的钱”藏在什么地方!就算暂时拿不回来,我也得有个念想,有个线索!
这个念头像一针微弱的强心剂,让我几乎冻僵的肢体恢复了一点知觉。我把那个破了的黑塑料袋胡乱塞进羽绒服口袋,扶起倒在地上的电瓶车。车把冰凉刺骨。我咬咬牙,没敢开灯,怕惊动前面的人,只推着车,小跑着追向老头消失的拐角。
拐过去,是一条更窄、更破败的巷子。两边的围墙更高了,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颜色不一的砖块。地上污水横流,结着薄薄的冰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腻腻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臭味,腐菜叶、煤灰、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东西闷久了的霉味。
老头和他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并不难找。他走得很慢,佝偻的背影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忽隐忽现。我不敢跟得太近,隔着一二十米的距离,借着巷子曲折和堆放的杂物隐藏自己。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
越往里走,人烟越稀少。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同样衣着破旧的人匆匆走过,或是在自家低矮的门口生炉子,烟雾缭绕。他们对这个拾荒老头似乎司空见惯,没人多看一眼。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老头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左拐右绕,最后停在一排几乎要塌掉的平房前。那房子看起来早就没人住了,门窗都用破木板钉死,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他把三轮车靠在墙根,动作有些费力地抱起那个盖着破布的麻袋,走到其中一扇钉着木板的门前。我躲在后面一个废弃的砖垛后面,屏住呼吸看着。
他没敲门,也没撬木板,而是蹲下身,在墙根处摸索了一会儿,竟然抽出了几块松动的砖头,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他把麻袋塞了进去,然后又把砖头一块块堵上,仔细抹平了墙灰的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推起三轮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很快消失在另一条岔路里。
他没住在这里。这里只是个藏东西的地方。
等他走远,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我才从砖垛后面出来,腿都有些发软。巷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穿过破门窗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谁在哭。
我走到那面墙前。墙根处,那几块被重新塞回去的砖头,仔细看,确实和周围的接缝有点细微的差别,颜色也略新一点。我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冷的砖面。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把砖头抽出来,确认我的钱是不是真的在里面时,一股极其阴冷的感觉,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是侵入骨髓的阴寒,带着一种黏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上面的不适感。同时,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钻进鼻孔。不是墙灰土腥味,是一种更陈腐的、像是……像是旧木头、潮湿的泥土,混合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甜腥。
“死人味”三个字,毫无预兆地撞进我的脑海。
我“啊”地一声低叫,触电般缩回手,连连后退,差点坐倒在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刚才碰到砖头的那几根手指,冰冷刺骨,指尖甚至有些发麻。
不是错觉。那老头说的……难道是真的?这地方,这钱……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我看着那面墙,看着那个不起眼的砖洞,仿佛那后面连通的不是我的十二万现金,而是某个黑暗冰冷的深渊。我想拿回我的钱,我做梦都想,可这一刻,伸出去的手却重若千斤,被无形的寒意和莫名的惧意死死拽住。
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
那老头说他会找我,会告诉我该做什么。虽然听起来像个陷阱,但至少……至少钱的下落我知道了。也许,也许他拿了钱,真的只是要我帮个什么忙?虽然这念头自己都觉得荒谬。
纷乱的思绪和极度的疲惫、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我头痛欲裂。天快黑了,巷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周围那些破败的房屋轮廓变得模糊而狰狞,像一头头蹲伏的怪兽。
先离开这里。回家。我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
我不敢再去碰那面墙,推起电瓶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条小巷。出去的路感觉比进来时漫长得多,总觉得背后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有冰冷的视线粘在背上。我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蹬着车,直到重新骑上相对明亮的大路,看到熟悉的路灯亮起,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陈勇还没下班。屋子里冷冰冰的,和我离开时一样。我把电瓶车钥匙扔在桌上,发出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脱掉羽绒服时,手又碰到了口袋里那个轻飘飘的黑色塑料袋。
拿出来,看着袋底那道齐整得诡异的裂口,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这一次,我没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流着泪,肩膀无声地耸动。绝望感再次淹没了我,比下午在路边时更甚,因为这一次,我知道钱在哪里,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充满不祥的屏障。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蜷缩在沙发里,迷迷糊糊睡着了。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我站在银行那条小街上,黑色塑料袋完好无损地挂在车把上,沉甸甸的。我骑上车,没走几步,袋子突然轻了。我低头,看到袋底裂开,无数崭新的百元大钞像红色的雪花一样飘出来,铺天盖地。我想去抓,却抓不住。然后,那个拾荒老人突然出现在钞票雨中,咧着嘴对我笑,脚边的麻袋张开大口,把所有的红钞都吸了进去。他指着麻袋对我说:“看,死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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