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第253天 破财(1)(2/2)
那道口子……怎么会那么整齐?像是早就划好的?谁干的?谁?!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我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连人带车,瘫坐在冰冷湿滑的路边。屁股硌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生疼,但我完全感觉不到。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来,滚烫的,流过冰冷的脸颊,瞬间就被寒风吹得冰凉。我开始是压抑地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然后那呜咽变成了嚎啕,不受控制,撕心裂肺。
我的钱啊!我和陈勇攒了多久的钱!两边老人从养老金里抠出来的钱!我们的房子!我们好不容易看到的,那一点点亮光!全没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没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怎么这么不小心!我为什么要挂在车把上!我为什么没多检查几遍袋子!
自责、悔恨、恐惧、愤怒……种种情绪撕扯着我,让我几乎要窒息。我瘫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像个被彻底抛弃的孩子。路人偶尔经过,投来诧异或怜悯的一瞥,脚步却并未停留。这城市太大,太冷,每个人的悲喜都微不足道。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好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刺痛和一阵阵的眩晕。不能就这么完了。得找!对,回去找!沿着来的路,一寸一寸地找!万一……万一只是掉在路上了呢?万一被好心人捡到了呢?
这个微弱的、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我挣扎着爬起来,手脚都是软的。扶起倒在地上的电瓶车,也顾不上脏,胡乱抹了把脸。那个破了的黑色塑料袋,我还紧紧攥在手里,像个可笑的证据。
我推着车,沿着来时的路,开始往回走。眼睛瞪得生疼,死死盯着地面。人行道的砖缝,路边的排水沟,垃圾桶旁边,每一片落叶底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心跳得像擂鼓,每一次看到地上有类似的红色或纸张,都会猛地一紧,冲过去看,结果不是烟盒就是废弃的包装纸。
希望一点点熄灭,绝望的寒气重新渗透进骨髓。
快到银行侧街入口时,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泪浸的。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冲进银行去查监控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角那个巨大的、绿色生锈的垃圾桶后面,好像有一点异样的颜色。
暗红色。像是……
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不是我的钱。是一个被人丢弃的、破旧的绒线帽子。
我靠在冰冷的、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垃圾桶上,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了。完了。真的完了。十二万,不是个小数目,掉在这人来人往(虽然此刻人不多)的街上,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还在?
就在我万念俱灰,准备打电话给陈勇,听着他可能瞬间拔高的声音和随之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时,一阵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
嚓……嚓……嚓……
像是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很慢,很沉。
我迟钝地转过头。
是一个拾荒的老人。很老,背佝偻得厉害,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脏污厚重的棉袄,袖口和胸前油亮。花白稀疏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皱纹纵横,像干裂的土地。他推着一辆更破旧的三轮车,车上堆满了压扁的纸箱、空塑料瓶和一些辨不出模样的破烂。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停在了离我几米远的地方。一双浑浊的、眼白泛黄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我。那目光很奇怪,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一种……打量,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物品,或者……别的什么。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回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绝望里。
他却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姑娘,”他说,语调平直,没有起伏,“找钱呢?”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再次看向他,心脏狂跳起来:“你……你看到了?你捡到了?”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哀求。
老人没回答我捡没捡到。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两边咧开。那不是一个笑容,至少不是我理解中的任何笑容。脸上的皱纹因为这个动作而扭曲、堆积,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他的牙齿黄黑,参差不齐。
他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幽幽的,冷冷的。
然后,他用那砂纸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那钱,沾着死人味,花了要倒霉的。”
这话没头没脑,像一颗冰锥,直直刺进我的耳膜。我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死人味?倒霉?
“你……你说什么?你看见我的钱了?是不是你捡到了?还给我!那是我的救命钱!”我往前冲了一步,语无伦次,恐惧和愤怒交织。
老人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也没看到我的激动。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他自己脚边。
那里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脏得看不出本色的麻袋,用一根粗糙的麻绳扎着口。麻袋表面湿漉漉的,沾着泥浆和一些可疑的污渍。
就在麻袋底部,靠近地面的地方,布料被里面的东西撑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抹颜色,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崭新的,挺括的,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刺眼的……
钞票红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