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第246天 羊官(3)(1/2)
羊官事件后的一个月,中方村逐渐恢复了平静。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大规模集体癔症”,可能与文化节现场过度拥挤、空气流通不畅有关。媒体热闹了一阵,但很快就被新的热点取代。网络上的视频和照片大多被删除或限流,理由是有“不良影响”。
那些被控制过的人,大多只记得一些模糊的片段——奇怪的舞蹈,幽绿的眼睛,爬行的冲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记忆越来越像一场噩梦,不真实,不可信。
村民们私下里有些议论,有人说中方村的风水坏了,有人说是得罪了山神,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渐渐地,大家都不再提起那件事,毕竟生活还要继续。
我的生活却彻底改变了。
文化节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卖掉所有羊。不是慢慢卖,是一次性清空,价格压得很低,但我无所谓。买羊的人很高兴,说捡了便宜,他不知道这些羊曾经参与过什么。
卖羊的钱,我分成了三份。一份给堂弟,他因为文化节的“事故”精神受了刺激,需要治疗。一份捐给了村里的学校。最后一份留给家里,虽然不多,但够用一段时间。
然后,我拆掉了羊圈。
不是简单推倒,是一砖一瓦地拆,把西墙的废墟彻底清理,挖地三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与羊官相关的东西。在挖到地下两米深时,我找到了那块黑色石头,它已经碎裂,变成了普通的碎石。
我还找到了别的东西——一具骸骨。
不是人的骸骨,是羊的,但体型异常巨大,几乎是普通成年羊的两倍。头骨上有奇怪的凸起,像是未长成的角。骸骨是黑色的,不是染色的黑,是骨质本身的颜色。
我烧掉了骸骨,把灰烬撒进了黄河。
羊圈原址,我种上了树。不是果树,是普通的杨树,长得快,根系发达,能牢牢抓住土地。妻子不理解,说这块地可以用来盖新房,或者种点值钱的东西。我没解释,只是坚持种树。
树苗种下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荒原上,四周是无尽的羊群,但它们不是普通的羊,而是半羊半人的怪物,用后腿站立,前蹄化作人手,眼睛幽绿。
羊官站在羊群中央,还是黑耳的样子,但更加巨大,更加扭曲。
“你赢了这一局,陈默。”它的声音直接在梦中响起,“但契约的解除,并非终结。我的力量被削弱,封印被加固,但我依然存在。在人类的贪婪中,在牲畜的恐惧中,在土地的裂缝中...我等待。”
“你不会再回来了。”我在梦中说。
“也许不会以同样的方式。”羊官承认,“但人类从不改变。你们追逐奇迹,崇拜偶像,渴望超越平凡。只要这种欲望存在,我就有归来的可能。”
它走近我,幽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你用来对抗我的力量——解除契约的勇气——正是人类最珍贵的东西。但大多数人,宁愿跪拜,也不愿失去。”
“我不跪拜。”我说。
“所以你是特别的。”羊官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赞赏,“我的祭司,我的敌人。记住,陈默,我们的故事没有结束。千年之后,也许你我还会相遇。”
梦醒了。
我坐在床上,冷汗浸湿了睡衣。窗外,新种的树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中方村逐渐淡忘了“灵羊文化节”。游客不再来,网红不再拍,村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有些人家继续做着小生意,但规模小了很多。有些人外出打工,寻找新的机会。
堂弟的病时好时坏,有时清醒,能正常说话;有时糊涂,会突然跪地跪拜,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语言。我带他去了很多医院,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时间和专业治疗。
我找了新工作,在镇上的物流中心当搬运工。收入不如养羊时多,但稳定,踏实。每天回家,能看到妻子在厨房做饭,儿子在写作业,这种平凡的幸福,曾经被我视为理所当然,现在却觉得无比珍贵。
儿子偶尔会问起黑耳,问那只“会装死的小羊”去哪了。我说它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儿子有些失落,但孩子总是容易接受解释。
只有我知道,事情没有真正结束。
我手臂上的黑色纹路消失了,但有时在深夜,我能感到皮肤下的轻微刺痛,像是有东西在蠕动。那不是幻觉,我能清楚地感觉到。
我也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不只是羊官,还有其他东西——古老的仪式,地下的洞穴,戴着羊头面具的人影。这些梦支离破碎,没有逻辑,但每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
更奇怪的是,我开始理解羊的语言。
不是真的听懂羊叫,而是能感知它们的情绪,它们的意图。有次邻居家的羊跑了出来,在路边吃草,我经过时,能清楚地感到那只羊的恐惧——不是对我的恐惧,是对某个方向的恐惧。我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片空地,但那里有什么东西,让羊害怕。
这种能力让我不安。这是解除契约的副作用?还是羊官留在我身上的印记?
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妻子。她已经承受了太多,我不想让她担心。
直到三月的一个下午,事情又有了变化。
那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是个老人,七十多岁,穿着旧式的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背挺得笔直。
“陈默?”老人看到我,开口问道。
“我是。您找谁?”
“找你。”老人打量着我,眼神锐利,“我是你曾祖父的弟弟,陈志远。按辈分,你该叫我叔曾祖父。”
我愣住了。我从不知道曾祖父有弟弟,父亲也从未提起。
“我可以进去说话吗?”老人问。
我请他进屋,让妻子泡茶。老人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的家庭照片上停留片刻。
“你长得像你曾祖父。”他说,“尤其是眼睛。”
“我对他没什么印象。”我说。
“正常。他死得早,死得...不寻常。”老人啜了口茶,沉默了一会,“我这次来,是因为听说了你的事。那只小羊,文化节,还有后来的...异常。”
我的心一紧。“您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老人放下茶杯,直视我的眼睛,“我知道羊官,知道契约,知道你曾祖父做了什么,也知道你做了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老人讲述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家族故事。
我的曾祖父陈大山,是清末民初的人,原本不是中方村人,是从甘肃逃荒过来的。他带着一群瘦骨嶙峋的羊,在这片土地上定居。但这里的草场贫瘠,羊群总是生病,眼看就要饿死。
绝望之下,陈大山做了一个决定。
他找到了当地的萨满——不是真正的萨满,是个半疯的老人,据说懂一些古老的法术。老人告诉他,这片土地下封印着“羊官”,一个古老的牧群之神,能保牲畜兴旺,但需要献祭。
“不是普通的献祭。”陈志远说,“是血祭,是灵魂的契约。你曾祖父献上了他最健康的一只羊,还有...他自己的部分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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