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第243天 杀年猪(3)(2/2)
然后,最前面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含糊:
“饿……”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声音:
“饿……”
“还饿……”
“肉……”
“还要肉……”
他们开始向前移动,缓慢而僵硬,像一群梦游者。
老张尖叫一声,转身冲回院子,砰地关上门。
“怎么回事?那些人怎么了?”父亲问。
“不知道……他们不对劲……很不对劲……”老张语无伦次。
院门被撞击。不重,但持续不断。砰砰,砰砰,像很多人在用手掌拍打。
低语声又开始了,这次能听清一些词:
“肉……”
“血……”
“饿……”
“给我们……”
我从门缝再次看出去。那些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奇怪的光,嘴角的暗红色液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们的动作协调得诡异,一起拍门,一起低语,像一群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
“打电话报警!”父亲说。
我颤抖着拨通电话,描述了情况。接警员听起来将信将疑,但还是答应派人来。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拍门声越来越响,低语声越来越清晰。院门开始晃动。
“他们会不会冲进来?”我声音发抖。
父亲握紧木棍,老张也找了根棍子。母亲和亲戚们被吵醒,看到这情景都吓坏了。
“是不是今天那些人?他们怎么了?食物中毒了?”母亲问。
“不像……”老张摇头,“更像……中邪了。”
这个词让空气更冷了。
终于,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驶来,车灯刺破黑暗。
拍门声停止了。低语声也停止了。
警察下车,看到路上聚集的人群,立即用扩音器喊话:“所有人,立即散开!不要聚集!”
那些人缓缓转过身,面对警察。他们依然面无表情,嘴角依然沾着暗红色的东西。
带队的警官走近一些,手按在枪套上:“听到没有?散开!”
最前面那个人——嘴角污渍最重的那个人——张开嘴,发出一个音节:
“饿……”
然后他扑向了警官。
不是奔跑,而是扑,像动物一样四肢着地的扑击。
警官被扑倒在地,其他人一拥而上。不是攻击警官,而是……舔舐。他们趴在地上,舔舐着地面上白天洒落的油污和残渣,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其他警察惊呆了,反应过来后立即上前驱赶。但那些人像是失去了痛觉,被拉开后又爬回去,继续舔舐地面。
更多的警车赶来,更多的警察。医护人员也来了。场面一片混乱。
那些“饥饿”的人被强行带上救护车,他们挣扎着,伸出手抓向空中,手指弯曲如爪,嘴里不停念叨着“肉……血……饿……”
天亮时,最后一个人被带走。路上空荡荡,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混合着肉香、血腥和某种腐烂的气味。
警察封锁了现场,询问了我们每一个人。他们也无法解释发生了什么,初步推测可能是某种集体癔症或食物中毒,但需要进一步调查。
医护人员私下告诉我们,那些人的胃里塞满了生肉和凝固的血块——正是我们今天杀的那些猪的肉和血。
“他们什么时候吃的生肉?”一个护士疑惑道,“而且那么多,胃都要撑破了,为什么还会觉得饿?”
没有答案。
几天后,调查结果出来了:未发现食物中毒迹象,未发现传染病,未发现任何科学解释。那些人在医院里逐渐恢复正常,但都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吃了很多肉,很香,然后就很困,醒来就在医院了。
事件被低调处理,媒体报道被控制。但谣言已经在村里传开:杀生太多,怨气聚集;猪肉不敬,招来不净;人太多,阳气冲撞了阴气……
我们一家人精疲力尽。猪没了,积蓄没了,平静的生活也没了。院子里总弥漫着那股气味,怎么也散不掉。夜里,我还会听到拖行声和低语声,尽管父亲说那只是风声和我的想象。
一个月后,我决定离开村子,去城里打工。父母没反对,他们似乎也盼着我离开这个地方。
临走前一晚,我独自走到空荡荡的猪圈。月光如水,照在干净的地面上——母亲已经彻底清洗过这里。
但当我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食槽里有东西。
走近一看,是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正慢慢从食槽底部渗出来,形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血洼表面映着月光,也映出我的脸。在我脸的倒影旁边,还有另一张脸——惨白的,嘴角沾着暗红色污渍的,眼睛空洞的。
我猛地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风声,像低语,穿过空荡荡的猪圈,穿过空荡荡的院子,穿过这个被一场盛宴掏空的村庄。
那声音轻轻地说:
“饿……”
“还饿……”
“明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