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第241天 你醒了(3)(2/2)
猛地转回头,我不再去看。手电光指向楼梯口,光束劈开黑暗,照亮几级向下延伸的、布满灰尘的木阶。
一步一步,极其缓慢,极其轻。我走在前面,潇潇紧贴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传导过来。脚下的木板依然发出呻吟,但在这死寂中,每一声“吱呀”都像惊雷一样敲在心头。我们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动。
堂屋的黑暗似乎更加浓厚,手电光几乎照不透。那规律的水滴声还在,嘀嗒,嘀嗒,此刻听起来却像倒计时。我拉着潇潇,几乎是蹑足而行,绕过歪斜的桌椅,向着记忆中大门的方位挪去。
门还在那里,虚掩着。门外是沉沉的夜和雨幕。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那冰冷潮湿的木门门板时——
“咚。”
一声闷响,从我们头顶正上方传来。
二楼。那张床的位置。
声音不重,但很沉,像是什么有分量的东西,从床上……滚落到了地板上。
我和潇潇同时僵住。
紧接着——
“沙……沙……沙……”
那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沙沙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的来源很明确,就在二楼,就在那间房的地板上。缓慢,从容,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仿佛那滚落的东西,正在地板上……拖曳着自己,移动。
它下床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当头淋下。
“快!”我低吼一声,再顾不得掩饰声响,猛地拉开木门!
陈旧的门轴发出尖锐刺耳的“嘎——”一声长音,划破老宅的寂静。门开了,冰冷潮湿的山风夹着雨丝,瞬间扑打在脸上。
我们跌跌撞撞冲进雨夜。身后,老宅像一个沉默的黑色巨兽,蹲伏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二楼窗户的位置,只有一片空洞的漆黑。
但我们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确认。泥泞的山路湿滑难行,雨水很快浇透了本就未干的衣服。我们深一脚浅一脚,朝着来时记忆中的方向,也是远离那栋老宅的方向,拼命跑去。手电光在雨幕中摇晃,只能照亮前方几步之遥模糊的树影和乱草。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直到那栋老宅彻底被夜色和山林吞没,再也看不见一点轮廓,我们才不得不停下来,靠在一棵巨大的、树皮粗糙的古树下喘息。
雨小了些,变成了蒙蒙的雨雾。山林里一片漆黑,只有雨水从树叶上滴落的声音。我们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但更冷的是心底那层无法驱散的寒意。
潇潇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无声地抽动。她在哭,但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我背靠着树干,滑坐在地,手电还紧紧攥在手里,光束无力地垂向地面,照亮一小圈湿漉漉的苔藓和落叶。肾上腺素退去后,极度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那张床……到底是什么?床底下那计数、刮擦的东西是什么?床内侧那叹息、呼吸的又是什么?最后滚落下来的……是那床被褥吗?还是被褥里裹着的东西?
黄历上简单的“忌安床”三个字,背后究竟藏着怎样阴森诡谲的禁忌和过往?这深山荒村里,曾发生过什么,才让一张看似普通的雕花古床,变成如此可怕的物事?
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冰冷的雨和更冰冷的恐惧,渗进骨髓。
天边,依旧是一片沉甸甸的墨黑,离黎明似乎还有无尽的漫长。
我抬起头,望向我们逃来的方向。夜色如墨,山林寂寂。
那栋老宅,那张床……
真的会任由我们就这样离开吗?
风吹过林梢,呜呜咽咽,像极了某种遥远而阴冷的嘲笑。
我的手,无意识地摸向裤兜,那里,手机早已没电关机。
但指尖却似乎残留着屏幕熄灭前,那行小字带来的、最初的、微弱的寒意。
忌安床。
我们不仅“安”了床,还惊扰了“床”。
接下来,它会如何回应这份“不敬”?
潇潇的啜泣声在雨声中细不可闻。
我闭上眼,却仿佛又能看见,那暗红色的雕花,在黑暗中,无声蜿蜒,如同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