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第326天 恋爱保险(3)(2/2)
他点头,不敢看我。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要孩子,会面临什么?”
“想过,每天都在想。”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想过要不就不要孩子,或者领养。可我不敢跟你说,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因为这个离开你?”我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陈默,我们是成年人了。这么大的事,你应该告诉我,让我自己做选择。”
“对不起。”他低着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男人。这个我爱了十年的人,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陌生。
我想起很多事。想起他总是回避谈论未来孩子的话题;想起他对我做婚前体检的建议反应过度;想起有一次我说“咱们的孩子肯定聪明”,他脸上闪过的复杂表情。
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那个恋爱保险,”我突然说,“你当时是真的相信我们能走到最后吗?”
陈默抬起头,眼睛里闪过痛苦:“相信。即使知道这个秘密,我还是相信。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得发疯。”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雪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是天空在撒盐。
“我们回家吧。”我说。
陈默愣了一下:“你……不怪我?”
“怪。”我转身看他,“但我更心疼你。这十年,你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一定很辛苦吧。”
陈默的眼泪再次涌出。他下床,走过来紧紧抱住我:“潇潇,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先回家。”我拍拍他的背,“其他的事,慢慢说。”
回程的出租车上,我们依偎在一起,像两个在暴风雪中相互取暖的旅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握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到家后,我给父母打了电话,简单说了情况,请他们给我们一些时间。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身体,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陈默也给他父母打了电话。我没听清具体内容,只听到他说:“爸,妈,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一起面对吧。”
挂了电话,他走到我身边坐下:“他们说,想见见你。”
“什么时候?”
“明天。”
第二天,我们又坐上了去陈默老家的高铁。这一次,心情完全不同。
陈默父母在家等我们。看到我,陈默妈妈的眼圈就红了:“潇潇,对不起,我们一直瞒着你。”
“阿姨,别这么说。”
我们在客厅坐下,陈默爸爸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到其中一页。那是陈默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合照,四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笑容灿烂。
“我父亲和陈默的外公是亲兄弟。”陈默爸爸缓缓开口,“那个年代,家里穷,想着亲上加亲,就把我和他妈妈撮合到了一起。当时不懂近亲结婚的危害,等知道了,已经晚了。”
陈默妈妈接过话:“我们一直很怕,怕陈默有什么问题。还好,他健康长大了。可这个秘密像一块大石头,压了我们一辈子。”
“所以你们反对我们领证?”我问。
“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陈默爸爸摇头,“是怕这件事被翻出来,对你们,对陈默都不好。我们想慢慢来,想个妥善的方式,可你们……”
“太急了。”陈默妈妈说,握住我的手,“潇潇,阿姨不是不喜欢你,是真的怕。怕你知道了会嫌弃陈默,怕你们以后的孩子……”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懂。
“那这封信是谁写的?”陈默问。
陈默爸爸叹了口气:“可能是你表叔。他一直对我们家的事知道一些,这些年也不太来往了。估计是听说了你们结婚的事,想……哎,人心啊。”
真相大白,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只有沉重。四个人的秘密,现在变成了五个人的重担。
离开时,陈默妈妈送我们到门口,突然说:“潇潇,如果你现在想离开,我们理解。真的。”
我看着这个憔悴的女人,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她,她热情地给我夹菜,说“陈默欺负你就告诉阿姨”。那时的她,脸上没有这么多皱纹,眼里没有这么多忧愁。
“阿姨,”我说,“我和陈默在一起十年了。这十年里,他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我不会因为这件事离开他。”
陈默妈妈哭了,紧紧抱住我:“好孩子,谢谢你。”
回程的高铁上,我和陈默并排坐着,手牵着手。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像倒带的电影。
“潇潇,”陈默突然说,“我们把那一万块花了吧。”
我看向他:“怎么花?”
“去做最全面的基因检测,咨询最好的遗传学医生。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我点点头:“好。”
一周后,我们带着恋爱保险兑付的一万块,去了北京一家专攻遗传医学的医院。抽血、检查、咨询,一系列流程下来,花了整整两天。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我们住在医院附近的酒店。晚上,我拿出那份保单,在灯下看。
“十年爱情的见证。”我轻声念着当初自己说的话。
“现在还是吗?”陈默问。
我想了想,点头:“还是。只是这见证里,不止有爱情,还有秘密,有恐惧,有原谅,有选择。”
结果出来的那天,医生告诉我们,陈默的基因检测显示,他确实是健康的,没有携带常见的遗传病基因。但近亲结婚的后代风险仍然存在,建议我们如果计划要孩子,必须做全面的产前诊断。
“也就是说,我们有希望?”陈默问,声音颤抖。
医生点头:“科学在进步,现在有很多手段可以筛查。重要的是你们知情,并且做好了准备。”
走出医院时,阳光很好,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陈默突然在路边蹲下,肩膀剧烈地抖动。我以为他在哭,走近才发现,他在笑,笑出了眼泪。
“潇潇,”他站起来,抱住我,“我们可以有未来了。”
我也哭了,为这个来之不易的“可以”。
那天晚上,我们重新签了一份“保险协议”。陈默起草,我签字:
“从今天起,我承诺:无论健康疾病,无论顺境逆境,无论有多少秘密和负担,我都和你一起面对。这不是保险,因为没有公司能理赔人生的无常。这是选择,是我在知道所有真相后,依然选择爱你。期限:今生今世。”
签名处,我们按了手印,一红一蓝,紧紧挨在一起。
三个月后,我们补办了婚礼。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我妈和陈默妈妈坐在一起,两个曾经针锋相对的女人,在知道全部真相后,竟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亲密。
交换戒指时,陈默拿出那份恋爱保险的保单复印件,放在誓词
“十年前,我们用199块买了一个承诺。”他说,“今天我想说,那个承诺,我会用一辈子来兑现。”
宾客中有人哭了。我看向陈默的父母,他们坐在一起,陈默爸爸握着妻子的手,两人眼中都有泪光。
仪式结束后,雯雯跑过来抱我:“恭喜,这回是真的一百年不许变了。”
我笑着点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默身上。他正在和朋友说话,似乎感应到我的视线,转过头,对我微微一笑。
那笑容清澈明亮,像少年时的他,像十年前樱花树下,说“十年后,我连本带利还你”的那个男孩。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来时的路。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们不会在雪中迷路了。
因为我们已经见过雪下最深处的秘密,并且选择,依然牵手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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