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第214天 狗咬狗(3)(2/2)
“我花了三年破译它们的‘语言’。”李牧说,“起初只是简单的警告、食物、危险。但现在……现在是战略讨论。黑狗在指挥,其他狗在执行。它们在城市各处,像游击队。”
“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怎么说?”李牧苦笑,“狗在策划恐怖袭击?他们会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需要证据,需要有人亲眼看到,然后一起作证。你看到了刘建国的下场,你看到了狗群的组织性,你相信了。”
我确实相信了,但这让一切更可怕。
“黑子在哪儿?”我问。
“不知道。它隐藏得很好。但满月行动时,它一定会出现——那是它们的‘神圣时刻’。”李牧看看日历,“三天后,农历十月廿五,满月。”
我们决定合作。李牧提供技术支援,我提供实地调查。首先,要确认狗群是否真的在那些地点。
接下来两天,我们分头行动。我在城北粮仓附近蹲守,真的看到了狗——不是流浪狗,是那些从收容所逃跑的狗。它们轮流在粮仓外围巡逻,避开保安,标记路线,像军队侦察兵。
更可怕的是,我看到了疤面。它在粮仓正门对面的树林里,一动不动趴了四小时,观察保安换班时间,车辆进出频率。它在收集情报。
我拍了照片和视频,发给李牧。他回复:“它们在准备。满月夜行动。”
第三天下午,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只有两个字:
“看新闻。”
我打开电视,本地新闻正在报道:“今天上午,三辆运粮车在环城高速发生追尾事故,导致粮食撒漏,交通堵塞五小时。事故原因疑似流浪动物突然闯入公路……”
画面切换到事故现场,远处的草丛里,几只狗的身影一闪而过。
另一条新闻:“郊区一家养鸡场报告水源污染,疑似人为投毒,警方已介入调查……”
狗群在测试,在小规模行动,为满月夜的大动作做准备。
傍晚,李牧来到收容所,带来了设备:几个高频声波发射器,能发出干扰狗群通讯的频率;还有麻醉枪,剂量足以放倒大型犬。
“黑狗必须被活捉或杀死。”他说,“它是节点。没有它,狗群可能失去协调。”
“然后呢?其他狗怎么办?”
“它们仍然危险,但至少不再是组织化的军队。”李牧检查设备,“满月夜,我们去粮仓。它们的主目标在那里,黑狗一定会在。”
深夜,我们提前来到粮仓附近,在一处废弃岗亭里潜伏。李牧打开接收器,监听狗群的“通讯”。嗥叫声在耳机里此起彼伏,经过软件翻译,显示在屏幕上:
“各就各位。”
“守卫已标记。”
“污染源已放置。”
“等待信号。”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凌晨一点,满月升到中天,苍白的光照亮大地。
耳机里传来一声嗥叫,与其他嗥叫不同,更深沉,更有力。屏幕上显示翻译:
“开始。”
粮仓外围,十几只狗同时从阴影中现身。它们分成三组:一组吸引保安注意力,二组潜入仓库区,三组在入口处设伏。
行动精确得像军事行动。保安被引开,二组的狗用嘴打开通风口栅栏(它们学会了使用简单工具),钻了进去。仓库里传来闷响,然后是警报声。
但狗群不在乎警报。它们完成了任务——我们后来知道,它们在粮食储备上撒了某种污染物质,不是致命毒药,是会引起严重腹泻的细菌培养物。目的是制造恐慌,让这批粮食被废弃,加剧粮食短缺的心理影响。
就在狗群准备撤离时,黑子出现了。
它从粮仓屋顶跳下,落在中央空地上。月光下,它的皮毛黑得发亮,白胸毛像第三只眼睛。它环视四周,然后仰头,发出一声长嗥。
其他狗聚拢过来,围绕它,低头,像朝拜。
李牧举起麻醉枪:“现在。”
但在他扣扳机前,黑子突然转头,看向我们的方向。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狗群同时转头,几十双绿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疤面带头,狗群开始向我们移动,不是奔跑,是稳步推进,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它们发现了。”李牧说,“撤退?”
“不。”我举起高频发射器,“打开干扰。”
李牧启动设备,发出刺耳的高频声波。狗群停顿了一下,有些狗痛苦地摇头,但黑子一声嗥叫,它们又稳定下来,继续前进。
“没用!”李牧喊,“它们适应了!”
狗群越来越近,距离我们只有五十米。我能看到它们的牙齿,它们的眼睛,它们身上刘建国实验留下的伤疤。
然后黑子又发出一声嗥叫,狗群停下。
它单独向前,走到离我们二十米处,停下,坐下,看着我们。
它在邀请对话。
我放下发射器,慢慢走出岗亭。李牧想拉住我,但我摇头。
我和黑子隔着二十米对视。它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潭深水,我看不到底,但能看到某种智慧——古老的,非人的智慧。
“你想要什么?”我轻声问,明知它不会回答人话。
但黑子做了个动作:它抬起右前爪,在地上划了一道线,然后在线的一侧放了一块小石头,另一侧放了另一块石头。
它看着石头,然后看着我,头歪向一侧,像在提问。
我不懂。
黑子用鼻子推动石头,让它们交换位置,然后重复刚才的动作:看看石头,看看我,歪头。
它在示范什么。
交换?改变?替代?
李牧突然说:“它在说……替代饥饿。它想让人类和狗交换位置,让人类经历饥饿,狗获得饱食。”
黑子听到李牧的话,转向他,点了点头。
狗在点头。
“你……你理解我们的话?”我问。
黑子没有点头,但眼睛眯了一下,那是肯定的表示。
它一直在学习,速度惊人,现在它理解了人类语言。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要让人类饥饿?”
黑子低头,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一个符号:圆圈,里面许多线条,和石板上的图案一样。
久饿之神。
它抬头,发出一串复杂的嗥叫。李牧的翻译软件滞后几秒,然后屏幕上出现文字:
“饥饿净化。饥饿觉醒。饥饿真实。饱食蒙蔽。饱食软弱。饱食虚假。”
“你经历了饥饿,所以你想让所有人都经历?”我问。
黑子点头,然后加了一段嗥叫,翻译是:
“不是惩罚。是礼物。饥饿让我看见。我想让你们也看见。”
“看见什么?”
“真实的世界。真实的自己。饥饿剥去伪装,露出本质。”
我看着它,突然明白了:对黑子来说,那二十多天的饥饿不是地狱,是启示。它在那期间“觉醒”了,获得了智慧,获得了力量。它认为这是饥饿的礼物,所以想把这个“礼物”给所有人。
这是一种扭曲的救世主情结,但来自狗的脑子,被古老意识加强的狗的脑子。
“你会杀人。”我说。
“死亡是通道。刘建国不肯通过。他害怕。他软弱。”
“所以你们杀了他。”
“他选择了道路。他挖开了门。他必须通过。”
狗群的逻辑简单而可怕:刘建国打开了“门”(挖掘坟场),所以他必须“通过”(死亡)。这不是谋杀,是仪式。
“粮仓里的污染呢?”李牧问,“那会让很多人生病。”
“小饥饿。测试。如果你们害怕小饥饿,就不配接受大饥饿。”
黑子在测试人类。小规模的粮食污染、水源破坏、事故制造——都是测试,看人类如何反应。如果人类恐慌,说明他们软弱,需要被“净化”。
这是一种筛选逻辑。
“如果我说不呢?”我问,“如果我们阻止你?”
黑子站起来,它的身形在月光下似乎变大了。狗群开始低吼。
“你们会通过。自愿,或被迫。”
它转身,准备离开。疤面和另外几只狗上前,挡在我们和黑子之间。
李牧举起麻醉枪:“不能让它走!”
但他还没扣扳机,疤面就扑了上来。李牧开枪,射偏了。疤面撞倒他,但没有下口咬,只是按住他,看向我。
黑子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中。其他狗跟随,留下疤面。疤面等了几秒,然后放开李牧,也跑了。
我们躺在地上,喘着气。粮仓的警报还在响,但狗群已经消失,像从未出现过。
“它……它会说话。”李牧喃喃道,“不是真的说话,但理解,能交流。”
“而且它有信仰。”我坐起来,“它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拯救人类的事。”
“那更危险。”李牧说,“狂信徒比野兽更可怕。”
我们报警了,报告了粮仓污染和狗群袭击。警察半信半疑,但污染是事实,他们开始调查。我们没提黑子的智慧,没提古老意识,只说是“高度组织化的流浪狗群”。
几天后,污染事件上了新闻,引发小范围恐慌。超市出现抢购,粮价微涨。狗群的“测试”成功了——人类确实恐惧饥饿。
黑子在观察,在学习。
我和李牧继续追踪,但狗群分散在城市各处,像隐形军队。偶尔有目击报告:一群狗有组织地过马路,狗在垃圾桶里翻找特定物品(后来发现是化学物质),狗在电力设施附近徘徊……
它们在准备下一阶段。
满月后一周,我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部旧手机。开机后,只有一条视频。
黑子坐在某处废墟中,面对镜头。它面前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文字。黑子用爪子碰触屏幕,一个机械的电子音读出来:
“陈默。李牧。你们在观察。很好。观察是学习的第一步。”
视频是黑子自己录的。它学会了使用科技。
“人类害怕小饥饿。证明你们需要大饥饿。三天后,第二测试:全城断食二十四小时。方法:水源污染。目标:百分之七十家庭。”
“这不是攻击。是教育。饥饿二十四小时,不会死。会觉醒。”
“观察结果。记录反应。然后我们决定下一步。”
视频结束。
我和李牧面面相觑。
“它要污染城市供水系统?”李牧难以置信。
“它学会了。”我说,“从观察人类,到使用工具,到制定大规模计划。它在进化,速度越来越快。”
我们通知了当局,提供了视频证据。这次他们认真了,派人保护水厂和供水节点。但城市供水系统庞大脆弱,防不胜防。
三天后,尽管加强了安保,三个供水节点还是被污染了——不是致命毒物,是强力泻药。全城近半家庭饮用水受影响,数千人出现腹泻症状,医院挤满人。
恐慌蔓延。超市被抢购一空,谣言四起,有人说恐怖袭击,有人说政府实验泄露。
黑子在观察。我知道它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记录着人类的反应。
那天深夜,我一个人来到收容所。空荡荡的狗舍在月光下像墓碑。我坐在三号舍前,回想黑子曾经在这里的样子。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狗的脚步,是人的。
我转身,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阴影中。他走出来,是刘建国——或者说是像刘建国的人。他双手完好,但眼睛是狗的眼睛,琥珀色,像黑子的眼睛。
“你不是刘建国。”我说。
“我是通道。”他——它——说,声音怪异,像人和狗的混合,“黑王赐予的通道。刘建国的身体,黑王的意识。暂时的容器。”
“黑子……黑王在哪儿?”
“无处不在。在网络里,在狗群里,在城市的阴影里。”它走近,动作僵硬,像不习惯用两条腿走路,“它在学习。很快,它就不需要狗的身体了。它会有很多身体,人的身体。”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也在学习。”它——用着刘建国身体的它——说,“你在观察,在思考。你可能通过。黑王给你机会:加入,或者通过。”
“加入什么?通过什么?”
“加入饥饿同盟。帮助传播真理。或者……通过死亡之门,成为榜样。”
我后退,手摸向口袋里的电击棒。
但它突然倒下,抽搐,口吐白沫。刘建国的身体撑不住了,狗的意识和人类生理不兼容。
它在地上扭动,眼睛盯着我,用最后的气息说:
“满月……下一满月……最后一课……全城饥饿……三天……活下来的……觉醒……”
然后它死了,真的死了,这次没有复活。
我站在尸体旁,浑身冰冷。
黑子的计划清晰了:它要让全城经历三天饥饿。不是污染,是真正的断粮断水。方法?不知道,但它有五十多只忠诚的狗,有学习来的知识,有古老的疯狂信仰。
而下一满月,是农历十一月十五,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后,如果黑子成功,这座城市将经历饥饿地狱。
而我,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
我离开收容所,走向城市。灯火通明,人们生活在正常的饱食世界里,不知道阴影中有什么在计划。
狗咬狗,只是开始。
现在,狗要咬人了。
不,不是咬。是教育。
用饥饿教育。
我拿出手机,打给李牧:“我们需要更多人。我们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他问。
“准备饿三天。”我说,“或者准备战斗。”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我联系了几个可信的人。兽医、动物行为学家、退役军犬训练员。他们开始相信了。”
“告诉他们,”我看着城市的灯光,“告诉他们我们面对的不是狗,是某种想让我们都挨饿的东西。而它认为这是在拯救我们。”
挂断电话,我继续行走。
夜风中,我听到了嗥叫,从城市各处传来,彼此呼应,像在庆祝第一次测试的成功。
黑子在听,在学,在计划。
而我,陈默,沉默的陈默,必须打破沉默。
因为有些真相,必须被说出。
即使没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