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相识(1/2)
黑瞎子睁开眼时,先闻到的是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味道他化成灰都不会忘记。
混合着陈年血迹、人体排泄物和某种草药的刺鼻气息。
他的身体还是十岁少年人的模样,但意识深处刻着比百年更久的记忆。
他动了动手指,铁链叮当作响。
这是张家本家的地牢。
黑瞎子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间牢房比他记忆中更小,也更拥挤。
可能时间太久远,再痛苦的事情,终究也会被时间磨平一些边角。
十几个孩子蜷缩在草席上,年纪都与他相仿。
有些睡着了,呼吸微弱。
有些醒着,但眼神空洞,早已放弃希望。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那个位置没有伤。
但他还是想他的苏苏。
黑瞎子轻声叹气,这个世道太苦了。
如果没有苏苏,如果不是还想活着见到苏苏,黑瞎子觉得,自己没有勇气再经历一遍痛苦。
很奇怪么?
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个人成为坚不可摧的传奇,并非他足够强大。
只是他侥幸没死罢了。
黑瞎子年幼时,同样是个脆弱的被人欺负的孩子。
张起灵那家伙也是。
黑瞎子按说是满清贵族之后,祖上出过好几任巡抚。
府邸在京城有整整三条胡同那么大,门前石狮比人还高。
后来国家太平,黑瞎子赚了很多很多钱,不去买北京的高楼大厦,就是把他家原址的四合院买了下来。
可惜那时候早已没了深宅大院的丝毫痕迹,看起来就是寻常庭院罢了。
他绞尽脑汁拼拼凑凑,依旧七零八落的凑不出一个家来。
他记得阿玛教他骑马时说过:“咱们家的血脉,是跟着太祖皇帝打江山时就定下的。”
可大清没了,现在是民国。
后来时间久远,阿玛、额娘以及哥哥姐姐们的音容也都记不清了。
1912年,紫禁城里的退位诏书一下,他家的天就塌了。
阿玛不肯剪辫子,躲在书房里烧掉了所有与朝廷往来的书信。
额娘把金银细软缝在被褥里,可还是被乱兵抢走了大半。
黑瞎子记得最后一个团圆夜。
桌上只有一碟酱菜和几个冷馒头。
阿玛摸着他的头说:“儿啊,以后你得自己找活路了。”
那年他八岁。
后来额娘病了,没钱抓药。
阿玛把最后一块祖传玉佩当了,换回三副汤药。
可额娘没撑过去。
再后来,阿玛也走了。
有人说他是郁郁而终,有人说他是吞了鸦片。
黑瞎子成了孤儿,流落街头。
他捡过煤渣,讨过饭,在茶馆外头给人唱过曲儿。
那些他小时候在家里听戏班子唱过的折子戏。
然后有一天,他在胡同口遇到一个卖糖人的老头。
老头给了他一个糖人,他吃了,醒来时已经在颠簸的马车上。
拍花子的。
他被转手了三次,最后卖给了一户姓张的人家。
买他的人穿着长衫,手指修长干净,付钱时用的全是银元。
“这孩子根骨不错。”那人捏了捏他的胳膊,像在挑牲口。
黑瞎子被塞进另一辆马车,走了大约七八天。
等他再见到天光时,已经在这座地牢里了。
地牢的石墙沁着水珠,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冷光。
黑瞎子来的第三天,牢门开了。
两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张家男人走进来,目光在孩子们身上扫过,像屠夫在看待宰的羊。
“你,你,还有你。”
黑瞎子被点中了。
同行的还有两个男孩,一个瘦得皮包骨,另一个脸上有块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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