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寒灯枯影(2/2)
【关键缺失项:稳定共振媒介。媒介需满足:物理载体特性(骨质)、声波频率传导(特定音律序列)。建议:即刻获取/制造符合‘骨器’声学特征载体。】
媒介?声波?骨器?!
嗡——!
脑袋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轰鸣!
老杜!老杜昏迷前,烧得神志模糊、只剩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断断续续、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血沫子里挤出来的那些破碎呓语,猛地在我耳边炸响,震耳欲聋:
“崴…崴兄……”
“骨…骨笛……”
“十…十二律…宫…商…角…徵…羽…太簇…夹钟……”
“吹…吹响它……救……”
骨笛!十二律吕!
用骨头做的笛子!用骨头这种介质,吹奏出符合十二律吕的特定音波序列,作为桥梁,引动诗剑笔中承载的、属于他的精神印记,激发那神秘的共鸣!再通过诗魂石,把这维系所谓“长河”的、冰冷的“熵减”能量,强行转化,逆流回他的身体,吊住这最后一口气?!
这他妈就是系统提示的、唯一的生路?!
我猛地低头,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瞬间钉在自己身上。
左臂,从指尖到肩胛,覆盖着一层冰冷的、半透明的物质,皮肤下肌理的纹路、骨骼的轮廓、血管的青影都清晰可见,凝固在死寂的幽蓝里。左胸、肋骨、直到左腿膝盖上方,同样如此。冰冷,坚硬,沉重。这是一座活体的琉璃囚笼,盐井惨剧的永恒烙印。
唯有右腿。
从大腿根开始,往下,穿过坚实的膝盖,一直到脚踝。这一片,还包裹着温热(虽然此刻也冰凉麻木)的皮肤,覆盖着富有弹性的肌肉,支撑着活生生的、属于人类的白骨。这是我残破躯壳里,最后一块完整的、属于“景崴”的疆土。
目光最终,如同瞄准猎物心脏的箭矢,死死锁在右小腿正面。
胫骨。
人体最粗壮、最坚硬的承重骨之一。笔直,刚硬。
削骨?把我的胫骨,截下一段,做成一支……笛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仿佛从九幽地狱渗出,瞬间沿着脊椎的缝隙向上疯窜,眨眼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胃袋猛地痉挛、抽搐,一股酸水混合着胆汁的苦味直冲喉头,又被我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咽了回去,灼烧感在食道里蔓延。
右手,却像被无形的恶魔攫住,违背了所有生理的恐惧,闪电般摸向腰后——那里,紧贴着冰冷的琉璃化腰脊,别着我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最后的依仗。一把特种部队配发的格斗匕首。刀鞘乌黑,吸吮着草堂里昏黄的光线。手指扣住刀柄,熟悉的防滑纹路嵌入掌心,带着一种残酷的安心感。
“噌啷——!”
金属摩擦皮革的锐响,在死寂的草堂里撕裂空气,尖利得如同鬼哭。
匕首出鞘。
哑光的、毫无花哨的刀身暴露在油灯昏黄跳跃的光线下。薄如蝉翼的刃口,凝聚着冰冷的杀意,映出我此刻扭曲的脸,和榻上老杜那毫无生气的面容。
就在刀锋完全脱离刀鞘的刹那——
异变陡生!
我左半身那凝固的琉璃囚笼,骤然沸腾!
深嵌在琉璃血肉、琉璃骨骼最深处的那些幽蓝色纹路——那些扭曲盘旋如远古神树、诡异狞厉如青铜纵目的图腾——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再是温吞的流转,而是如同压抑万年的地火找到了宣泄的裂口,疯狂地翻腾、咆哮、奔涌!蓝光炽烈到极致,迸射出白金色的炽芒!
整条琉璃化的左臂,瞬间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内部熔岩肆虐的熔炉!皮肤下,那些白金色的光流如同暴怒的狂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窜动、碰撞,每一次冲击都让琉璃表面泛起蛛网般的细微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释放出焚尽一切的烈焰!难以想象的剧痛,不是来自表皮,而是源于骨髓深处,源于每一条被琉璃化的神经末梢,像亿万根烧红的钢针被同时点燃,狠狠刺入最敏感的神经核心!
视网膜上的系统警告瞬间被一片猩红血海淹没: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熵减’能量源异常活跃!】
【锚点关联能量场发生剧烈扰动!】
【局部存在性结构过载:临界阈值突破!风险等级:毁灭性!】
【执行者!立即停止高危操作!重复!立即停止…】
去你妈的停止!
剧痛如同地狱的熔岩浇灌进四肢百骸,却也像一瓢滚烫的烈油,泼在了心头那簇名为“疯狂”的火焰上!
代价?
老子穿越这尸山血海,从长安乱葬岗里爬出来,一路护着这老书呆子走到今天,付的代价还他妈少吗?!
半条命都卖给这狗屁系统和这狗日的乱世了!左半身都他妈不是自己的了!还在乎这条右腿上的一截骨头?!
油灯昏黄的光焰在我因充血而灼痛的瞳孔里疯狂跳跃、拉长,像一柄淬炼于九幽之火的妖异剑影。它将老杜那张被死亡笼罩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每一片阴影都像是通往黄泉的阶梯。
匕首冰冷的、带着防滑刻纹的刀柄,死死地、仿佛要嵌入我唯一血肉右掌的骨骼之中。那唯一完好的右腿,肌肉绷紧,蓄满了孤注一掷的力量,坚硬如铁。
削骨成笛。
吹血为歌。
要么,就用我这截骨头,做成钥匙,撬开这该死的鬼门关。
要么,就一起烂在这草堂的裹尸布里,让这腐草和血锈的气味,成为我们最后也最真实的墓志铭。
(第191章:寒灯枯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