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夜盗埋骨(1/2)
杜甫瘫坐雨中,诗心已死。
我右肩琉璃结构寸寸崩裂,意识里系统警告如血瀑冲刷。
远处叛军火把已汇成赤蛇,而泥水中的童尸腰侧木刀闪着微光。
夤夜,我削断戟为锄,苎麻尸衣裹住冰冷小身体。
野狗绿瞳在坟茔间浮起时,霍家拳惊雷锤轰碎獒头,脑浆在琉璃臂上汽化。
诗魂石蓝光突然扫描木刀——
视网膜炸开DNA链破碎幻象,无数文明湮灭的画面在裂痕中闪灭。
新坟堆起的刹那,血从指缝渗入泥土。
“个体苦难...真是文明燃料吗?”
夜。粘稠得化不开的夜。风裹挟着雨丝,像无数冰冷的针,刺透早已湿透的麻布,扎进皮肉骨头缝里。右肩那块东西,已经不是痛了。是一种存在本身正在被剥离的虚无感,混合着亿万片薄冰持续碎裂的、刮擦灵魂的尖啸。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那片破碎的琉璃核心,让它内部幽蓝的裂痕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更深、更冰冷的沉沦。
「同化率:35.3%」
「局部存在稳定性:低(Low)」
「物理结构完整性:27%…持续下降中…」
猩红的警告如同实质的污血,顽固地粘在视野边缘,冰冷地宣告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崩坏。耳朵里灌满了系统的呓语——梵文、拉丁文、还有更多无法辨识的、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古老嗡鸣,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带着某种冰冷的韵律,如同丧钟的节拍,反复锤打着我的神经。
雨声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催命的背景音。
不远处,杜甫靠着那块吃人的残碑,像一尊彻底失去水分的泥塑。雨水顺着他灰败的脸颊滑落,砸在泥地里,悄无声息。他空洞的眼神越过我,越过这无边的黑暗,望向一个更深的、连光都照不进去的深渊。那支开裂的诗剑笔,依旧躺在浑浊的水洼里,“杜魂”二字早已被泥浆彻底吞噬,只剩下一点寒铁箭簇反射着微弱的、死气沉沉的天光。
他不动,不言,不哭。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我脑子里,那孩子最后的声音还在响,微弱、断续,却像淬毒的钩子死死勾住心脏——
“爹…娘…虎头…”
“冷…”
“好黑…”
每响一次,右肩那片琉璃的裂痕似乎就悄然向外延伸一丝。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下爬。不能等了。绝不能!
目光死死钉在废墟阴影下那片凝固的暗红上。那小小的轮廓,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更加单薄、更加刺眼。他腰侧那半截粗糙的木刀,刀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郭”字,被泥水半掩着,像一个沉默而倔强的问号。
更远处,焦土边缘,几点暗红色的火把突然刺破了雨幕,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汇聚,如同苏醒的毒蛇睁开了赤红的眼睛。崔旰牙兵的呼喝声,隔着雨幕变得模糊不清,却带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压迫感,沉沉地压过来。
他们没放弃。他们还在搜。留给我的时间,只有这片浓得化不开的夜了。
我挣扎着,用还能使力的左臂撑起身体。右肩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冰层被强行撕裂的剧痛,视野瞬间被白茫茫的噪点充满。我闷哼一声,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左手摸索着,抓住了脚边一截冰冷沉重的东西——半截断裂的陌刀,刀身沾满泥泞,锋刃处有几处明显的崩口,但握柄处还算完整。
唐代的陌刀,精钢锻造,厚重刚猛。《太白阴经》记载,这是步战破骑的利器,是无数甲士用血肉浇灌出的威名。而现在,它只是冰冷的死铁,像一块墓碑的碎片。
我把它拖到身前,右臂完全无法用力,只能靠左手和身体的重量,将那沉重的断刃死死按在一块相对平整、布满青苔的石面上。没有合适的工具,只有蛮力,和比蛮力更硬的意志。
我咬紧牙关,左手五指如同铁钳般扣紧刀柄,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小臂肌肉贲张,青筋在湿冷的皮肤下虬结暴起。力量从脚底升起,透过腰胯,拧成一股狂暴的洪流,狠狠灌注到左臂!
“嗬——!”
一声压抑在胸腔深处的低吼爆发出来。右肩那片破碎的琉璃结构仿佛感应到这股决绝的意志,幽蓝的裂痕骤然亮起,发出刺耳的、高频的嗡鸣!
「警告!高能量级物理动作尝试!」
「检测到唐代冷兵器锻造杂质…碳含量0.8%…超出本地冶炼上限…」
「强制规则介入:局部氧化加速!风险↑↑」
视野边缘炸开一片血红的数据流和扭曲的符号警告。左臂肌肉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骨头都在嘎吱作响。但我没有停!力量持续爆发!
嘎嘣!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撕裂声响起。断刃的裂口处,在恐怖的蛮力掰折下,先是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接着是断裂的脆响!一小片闪着寒光的锋刃碎片直接崩飞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成了!
断口处不再是参差不齐的撕裂状,而是被硬生生掰折、磨压出了一个相对粗糙但尖锐的斜面,带着粗粝的金属质感,像一把原始的、充满杀戮气息的鹤嘴锄!
唐代没有鹤嘴锄?那老子就用唐代的刀,现造一把!
我喘着粗气,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从额角滚落。左臂火辣辣地胀痛,但武器已经有了。我把这简陋、沉重、散发着死亡和铁锈气息的“锄头”紧紧攥在左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湿透的麻布渗入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目光转向杜甫。他还靠着碑,像一截失去生命的枯木。雨水冲刷着他,他却毫无反应。
“先生,”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着铁器,“待在这里,别动。”
他浑浊的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目光空洞地掠过我手中的凶器,又落回那片无边的黑暗里。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够了。他能听见就行。
我的视线转向那具小小的尸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血腥和腐土气息的空气灌入肺腑,冰冷刺骨。我俯下身,动作尽量轻缓,左手将那柄刚刚诞生的凶器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指尖触碰到那小小的手臂,冰冷、僵硬,带着死亡特有的沉重。那触感,比最锋利的刀锋还要伤人。泥浆和凝固的血块覆盖了大部分皮肤。我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和右肩传来的阵阵撕裂感,用左手,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拂开孩子脸上、身上的泥污。
那张蜡黄的小脸终于露了出来,眼睛紧闭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喊着什么。腰侧那半截木刀,“郭”字在泥水浸润下显得格外清晰。
苎麻布。粗糙,廉价,但透气吸湿。唐代底层百姓最常用的衣料。我目光扫过旁边不远处,一具仆役打扮的尸体倒在那里,身上的粗麻布衣相对还算完整,虽然也沾满了泥污血渍。
我爬过去,用左手扯住那衣襟,猛地发力!
嘶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我将那件肮脏、带着死人气息的苎麻布衣扯了下来。雨水很快将它打得更湿,更沉。我拖着它,爬回孩子身边。
没有棺椁,没有像样的殓服。只能这样了。
我用这块浸透了死亡气息的苎麻布,仔细地,将孩子冰冷僵硬的小身体包裹起来。动作笨拙,只用一只手,像在包裹一件极易破碎的瓷器。布匹裹住他腰侧的木刀时,指尖感受到那木头粗糙的纹理,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最后,我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破烂不堪、沾染着自己和敌人血迹的外袍——一件同样粗糙的麻布袍子。将它盖在孩子的脸上,遮住了那张令人心碎的小脸。
“虎头…”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仿佛怕惊扰了这小小的亡魂。
该走了。离开这片被死亡诅咒的废墟。
我跪在孩子身边,左手穿过包裹着苎麻布的小小身躯下方,右肩的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深吸一口气,腰腿猛然发力!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牙缝里挤出。右肩仿佛被投入了熔炉,琉璃结构的崩裂声在意识深处尖锐地鸣响!那具小小的身体被我抱了起来,冰冷、僵硬、沉重得如同千钧巨石。
孩子的头颅无力地靠在我完好的左肩窝。冰冷的触感透过湿透的麻布传来。我左臂紧紧箍住他小小的身体,右手完全无法用力,只能软软地垂在身侧。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右肩的存在感在剧痛和虚无之间疯狂摇摆。孩子的重量牵扯着那片破碎的琉璃,每一次震动都像是无数把冰锥在内部搅动。
「存在性侵蚀加剧…同化率波动…35.5%…」
「物理结构应力过载…建议立即停止负重移动…」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我咬着牙,无视它。目光在黑暗的雨幕中搜寻。
坟岗。只有那里了。离这片废墟大约一里多地,一片荒凉的土坡,散落着新旧坟茔,像大地长出的丑陋疮疤。那是无主尸骨的最终归宿,也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雨水模糊了视线。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血水的脚印。怀里的小小躯体冰冷而沉默,像一个残酷的砝码,压在我的肉体和灵魂上。右肩的琉璃裂痕在每一次颠簸中无声蔓延,幽蓝的微光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
风声在耳边呼啸,卷着雨丝,也卷来远处坟岗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不知走了多久,那片在黑暗中更显阴森的土坡轮廓终于清晰起来。歪斜的墓碑如同折断的肋骨,枯树扭曲的枝桠桠在风雨中张牙舞爪。
就在我即将踏入那片死亡之地时,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猛地冲入鼻腔!比尸臭更野性,更饥饿!
黑暗的坟茔之间,无声无息地,浮起了一对对幽绿的瞳孔!
不是一对。是十几对!如同鬼火般悬浮在雨幕中,冰冷、贪婪、死死地锁定在我——或者说,锁定在我怀中那小小的包裹上!
野狗!被血腥和死亡吸引来的、饿疯了的野狗群!
它们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呜”声,粘稠的涎水顺着咧开的嘴角滴落,混在泥水里。锋利的獠牙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寒光。为首的那只体型格外巨大,像一头小牛犊,皮毛脏污打绺,脖颈粗壮,绿莹莹的眼睛里只有赤裸裸的嗜血欲望。
「检测到高威胁性本土掠食者集群!」
「物理对抗风险:极高!」
「建议:立即抛弃负重物,最大化机动性撤离!」
系统的警告冰冷而迅速。抛弃?抛弃这冰冷的小小身躯?抛弃这唯一的、迟来的安葬?
开什么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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