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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残诗贯日·星痕暂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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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肩的琉璃还在崩裂,冰纹顺着锁骨爬,每走一步都像有星骸碎片往泥里掉——这只臂早成了废铁,却好歹换来了崔旰的慌乱。

刚才掷出的断箭还在车辕上颤,箭杆上的血渍被风吹得发暗,而杜甫正把那卷《北征》往我怀里塞,纸页上的“血泪洗吴钩”还沾着他掌心的血。

胸口的诗魂石突然热了下,视网膜里星图的裂痕竟亮了丝金光——系统说,我们还有十二时辰。

他咳着血抓我的左臂,我却盯着远处重新聚拢的甲胄,喉咙里滚出带血的气音:要杀,就趁现在。

右臂死了。

不是麻木,不是剧痛,是彻底剥离了“存在”的宣告。它挂在肩上,像一截被冰川时代遗忘的残骸,扭曲的轮廓凝固在幽蓝的冷光里。骨骼深处没有反馈,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坠向虚无的冰冷。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扯动肩胛深处那片蛛网般的琉璃裂痕,发出细微却钻心的碎裂声,如同冰层在永夜下呻吟。视野边缘,猩红的系统警告像烧红的烙铁,死死焊在视网膜上:「同化率峰值:30.9%」,「功能性丧失:右臂神经传导终止」,「存在性侵蚀加速」。

温热的铁锈味从喉头涌上,又被牙齿咬碎在唇齿间。左膝深陷泥泞,冰凉的湿气裹着腐烂的草腥味,噬骨入髓。身下是粘稠的血泥,崔旰牙兵阵中弓弦绞紧的嗡鸣声再次聚拢,不再是催命的鼓点,而是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带着被彻底激怒的、要将一切碾成齑粉的凶暴。

那卷千疮百孔的诗稿,从仅能微蜷的左手滑脱,沉重地向下坠去。楮皮纸被血浸透又风干,箭簇撕裂的伤口如同绝望的眼,它像一面从炼狱血池里捞起的残破战旗,终将归于污泥。

一只枯瘦、颤抖、指甲缝里嵌满泥污和暗红血痂的手,猛地从下方探出,如鹰爪般死死抠住了卷轴断裂的木骨边缘!

杜甫!

他蜷缩在我勉强撑起的阴影里,嶙峋的脊背弓起,每一次剧咳都像要将那层薄薄的皮肉从骨架上剥离。血沫混着涎水从他皲裂的嘴角溢出,在破烂的麻布衣襟上洇开绝望的暗色。浑浊的眼珠死死锁住那卷坠落的诗稿,浑浊的瞳孔深处,骤然爆开一团近乎癫狂的、野兽护崽般的凶光。

“呃…咳…嗬…”破风箱般的嘶响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那只枯瘦的手臂却爆发出回光返照的蛮力,青筋在松弛的皮肤下如蚯蚓般怒凸!硬生生将那沉重的卷轴从泥泞边缘拽回,死死按在嶙峋的胸口!冰冷的木骨硌着他凸起的肋骨,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整个佝偻的身躯更彻底地覆盖上去,如同母兽用血肉之躯覆盖幼崽,如同信徒用生命拥抱神只破碎的圣像。

那五个他用滚烫的心头血、以断箭为笔刻下的狂草——“血泪洗吴钩”——在昏沉的光线下,如同五道凝固的火山熔岩,狰狞地盘踞在残稿之上,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藏着不甘的咆哮。

七十三步外,指挥车旁,崔旰肥硕的身影像被滚油烫了屁股的肥猪,惊惶地撞开围拢的亲兵甲胄,指着草堂废墟的方向,唾沫星子混着歇斯底里的咆哮喷溅出来:“弓弩手!给老子射!射成筛子!剁成肉酱!一个喘气的都不许留!放箭!放箭——!”

弓弦绞紧的死亡嗡鸣瞬间拔高到刺穿耳膜的尖啸!新的箭雨即将泼下,遮天蔽日,带着彻底抹平这方寸之地、将一切存在痕迹都钉死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决绝!

不能等!等,就是粉身碎骨!

剧痛和冰冷的虚无感如同两条巨蟒,死死绞紧残存的意识。胸腔里那簇被杜甫死死护住诗稿的动作点燃的业火,却烧得比琉璃臂上蔓延的裂纹更炽烈、更疯狂!左眼透过“诗盾”边缘几支箭矢交错的缝隙,瞳孔收缩如针,淬毒的视线死死锁定车辕旁那个跳脚咆哮的臃肿靶心。视野里,系统冰冷的测距数字精准跳动:「七十三步,目标锁定」。

武器!给我一件能撕开这死亡铁幕的武器!

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急速扫过脚下泥泞血泊。那支被他用来书写绝命血书、箭头沾满两人混合血污的断箭,冰冷的金属尖端在浑浊的泥水里,折射出一点微弱却致命的寒芒——像地狱缝隙里透出的最后一点星光。

就是它!

左膝在冰冷的泥沼中猛地一蹬!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钎,从膝盖骨缝狠狠戳入脑髓,几乎将意识瞬间击穿!身体却在这超越极限的痛楚刺激下,如同被鞭挞的困兽,榨出最后一丝活性!重心后压,腰腹核心肌肉群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硬弓般绷紧到极致!那只彻底死去的琉璃右臂,此刻被意志强行征用,成为拉开这死亡之弓的冰冷配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极限拉伸——肩胛深处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心颤的密集“嘎嘣”脆响!仿佛冰封万年的河床在巨力下寸寸龟裂!

「警告!琉璃锚点结构应力超限!同化率:31.2%…31.5%…31.8%…」

猩红的数字如同瀑布般冲刷着模糊的视野。去他妈的警告!此刻唯有以命搏命!

左手如同出洞的毒蟒,带着破空的风声闪电般探出!五指如精钢打造的铁钳,狠狠攫住泥水中那支冰冷、粘腻、象征着绝望与反抗的断箭!箭杆上凝结的暗红血块在掌心碎裂,粗糙的木质纹理混合着泥浆和生命的余温,带来一种残酷的真实感。

握紧!用灵魂去握紧!

力量——从压榨殆尽的腰腹和左腿深处轰然炸开!如同沉寂的火山最后一次喷发!沿着那被琉璃侵蚀、正发出细微崩解声的扭曲脊柱,向上猛冲!左臂肌肉瞬间贲张如坚硬的磐石,条条大筋在松弛的皮肤下如怒龙般虬结暴起!整条手臂化作一具被死亡催动的血肉投石机,弓弦拉满,蓄满了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毁灭性能量!右臂那冰封万古的沉重,成了拉开这死亡之弓的最后配重!

霍家拳·残雷贯日!

身体如同被无形巨锤拦腰砸断的百年硬弓,猛地向前弹开!拧腰!送肩!骨骼不堪重负的爆响如同除夕夜的爆竹,密集炸开!左臂化作一道撕裂昏沉暮色的惨白残影,带着风雷激荡的刺耳尖啸,将手中那支凝聚着两人血泪、承载着诗篇尊严、燃烧着最后抗争意志的“箭矛”,狠狠掷向那片由甲胄和恐惧构筑的死亡之墙!

“崔旰——!!”嘶吼声混着喷溅而出的滚热血沫,如同濒死凶兽撕裂喉咙的最后咆哮,狠狠砸向那片铁甲森然的军阵!

箭,离弦!离魂!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拉长、扭曲。那支沾血的断箭,在空中高速旋转,拖曳着两人生命最后的气息,撕开稀疏零落、依旧试图钉穿目标的几支流矢,划出一道决绝而精准的死亡弧线,直贯那片由火光、铁甲、肥硕身躯和极致恐惧构成的阴影核心!它的轨迹带着一丝因琉璃残躯失衡而生的微妙歪斜,却因灌注了超越肉体极限、近乎燃烧灵魂的决绝意志,而快得超越了凡俗目力,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复仇之芒!

噗嗤——!!!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贯穿钝响!不是锋刃撕裂血肉的轻快,而是重锤狠狠楔入朽木核心的死亡哀鸣!清晰无比地从七十三步外炸响!

视野尽头,指挥车那包裹着湿透生牛皮的厚重车辕木上,那支断箭的箭头已完全没入!只留下半截染血的箭杆,因承受不住那狂暴的冲击动能而疯狂震颤,发出低沉而持久的“嗡嗡”哀鸣!碎裂的木屑如同炸开的黑色冰凌,簌簌飞溅!

崔旰肥硕如球的身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攻城重锤狠狠砸中胸口!整个人猛地向后夸张地一仰,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被掐断喉咙般的尖利惨嚎!踉跄着,重重撞在指挥车坚硬的木质护栏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双手死死捂住肥厚的胸口,脸色瞬间由暴怒的赤红褪成死人般的惨白,黄豆大小的汗珠混合着油光从额角滚落,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爆发出纯粹的、被死神镰刀擦着脖颈划过的、足以淹没理智的极致恐惧!那杆斜插在车辕旁的青色牙旗,被箭杆剧烈震颤的余波狠狠扫到,“咔嚓”一声脆响,旗杆从中折断,绣着崔字的旗帜颓然飘落!

“将军中箭了!”

“护驾!快护驾!”

“有刺客!在那边!放箭!快放箭!”

亲兵惊恐到变调的呼喊、军官气急败坏的嘶吼、士兵们慌乱的脚步声、甲胄碰撞的哗啦声……瞬间炸成一片沸反冲天的狂潮!原本如臂使指、整齐指向草堂废墟的死亡箭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群,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致命的混乱、迟滞和方向上的彻底迷失!无数双眼睛惊恐地望向指挥车方向,部分弓弩手下意识地调转了箭簇,更多士兵则茫然无措地挤在一起,试图用身体构筑人墙。绞紧的弓弦纷纷松弛,致命的嗡鸣被一片慌乱的喧嚣取代!

一线生机!用一条残臂换来的、染血的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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