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血蘸霜毫·星穹共振(2/2)
杜甫跪坐在散落的诗稿中央,染血的箭簇还攥在裂开的右手里,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浓稠的血浆。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扯动破碎的风箱,后背单薄的衣衫被汗水彻底浸透,紧贴在嶙峋的脊骨上。他灰败的脸在血光映照下竟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红晕,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悬浮燃烧的残稿,盯着那五个他亲手用命凿出来的血字——血泪洗吴钩。
那眼神,不再是深渊般的死寂。
是火。
是焚尽自己也要点燃些什么的、近乎癫狂的炽焰。瞳孔深处倒映着跃动的血光,像两颗即将炸裂的炭核。他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向上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混杂着极致的痛楚和一种无法言说的、近乎神圣的满足。
“嗬…嗬……”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不是痛呼,更像是某种确认。染血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似乎想再去触碰那灼热的血光,却又被那纯粹的能量场微微弹开。
我的琉璃右臂传来一阵诡异的麻痹。不是剧痛,更像是深埋冰层下的部分被那红光短暂地“唤醒”了。皮肤下凝固的幽蓝血管纹路在红光中若隐若现,那条从手背撕裂处一直蔓延到小臂的巨大伤口,边缘翻卷的琉璃化组织正缓慢地渗出粘稠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液体。这些液体没有滴落,反而如同活物般,在红光能量场中微微悬浮、震颤,仿佛在与“血泪洗吴钩”的血色光芒发生着某种无声的交融、对抗。
「熵减能量持续注入…琉璃锚点异常能量交互…稳定…暂时稳定…」
系统的提示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奇异的嗡鸣背景音,像老旧的机器在超负荷运转。
那支被他当作血笔的箭簇,三棱的尖端还残留着暗红的血痂和细碎的纸纤维,在红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微光。他枯瘦的手腕控制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微颤都让那箭簇的尖端在虚空中划出细微的轨迹。
他猛地低下头,不是看箭,也不是看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他看的是散落在他膝前、未被红光完全笼罩的一角诗稿残页。那上面有他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墨迹,是《北征》中描述战乱惨状的一句:“夜深经战场,寒月照白骨。”
杜甫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后心!浑浊眼中的火焰瞬间被更深的痛苦淹没,那扭曲的、混杂着满足的神情僵在脸上,被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怆覆盖。他喉咙里“嗬嗬”的声响猛地拔高,变成一种压抑到极致、濒临崩溃的呜咽,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他攥着箭簇的右手猛地抬起!
不是写字。
是朝着自己布满泪痕、血迹和尘土的脸颊!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自毁的暴戾!
“呃!”我低吼出声,几乎要扑过去,但琉璃左臂的沉重迟滞死死拖住了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
箭簇冰冷锋利的棱刃,带着他掌心血污的粘腻,狠狠擦过他枯瘦的颧骨!
嗤——!
一道细长的血口瞬间绽开!细密的血珠立刻渗出,顺着他凹陷的脸颊滑落,混合着之前的血污和汗水,留下狰狞的痕迹。
不是自残。
是刻!
他在用自己的血,在脸上刻下印记!一个属于这血火地狱的印记!
动作快得只有一道残影。箭棱划过,留下那道血痕,随即被他狠狠甩开,那支染血的凶器“哐当”一声掉落在散乱的诗稿上。
他猛地仰起头,任由脸上的鲜血蜿蜒流淌,浸入脖颈,染红衣领。浑浊的双眼穿过笼罩的血光屏障,死死盯向外面影影绰绰的牙兵阵列,盯向那面代表着崔旰权威的、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指挥旗!那眼神里的悲怆瞬间被一种淬毒的、近乎实质化的恨意取代!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终于从他裂开的、染血的嘴唇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惨叫,是控诉!是战鼓!是裹挟着血泪与诗魂的雷霆,狠狠撞在红光屏障的内壁上,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血色涟漪!
屏障之外,牙兵阵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穿透屏障的凄厉嘶吼惊得一滞。绞紧弓弦的声音出现了片刻的混乱。火把的光芒不安地晃动。
屏障之内,红光似乎被这声凝聚了诗人所有痛苦与愤怒的嘶吼注入了新的力量,猛地一亮!悬浮的诗稿残卷燃烧得更加炽烈,“血泪洗吴钩”五个大字红得如同沸腾的岩浆!核心处星图虚影上那道刚刚被弥合了一丝的裂痕,边缘的红光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
「精神共鸣峰值!熵减能量二次增幅!星图裂痕稳定度临时提升:+0.012%!」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杜甫吼完这一声,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起伏,只剩下破碎的喘息。那只染血的右手无力地摊开在诗稿上,五指微微蜷曲。
我单膝跪在血泊泥泞中,琉璃右臂的麻痹感在红光能量和那声嘶吼的震荡下,正缓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源自“存在”本身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这血与诗的力量从冰封的琉璃中强行唤醒、剥离。
屏障的红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内敛。
悬浮燃烧的诗稿缓缓飘落,那惊心动魄的血色光芒如同退潮般收敛,重新凝聚在“血泪洗吴钩”五个大字上,暗红近黑,却依旧散发着灼人的余温。星图的虚影逐渐淡去,只在我视网膜上留下那道核心裂痕边缘被血光短暂焊住的一丝微不可查的“愈合”印记,如同茫茫黑暗宇宙中,一粒倔强不肯熄灭的猩红余烬。
怀中的诗魂石依旧滚烫,像一颗刚刚被投入冰水却仍在嘶鸣的烙铁。系统冰冷疲惫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回响:
「高熵减能量残留…星图裂痕稳定期修正:十一时辰三刻…‘诗稿·血誓’数据流加密完成…时空密钥关联度提升…」
屏障彻底消失。草堂废墟的景象、牙兵刀枪的寒光、浓重的血腥与硝烟味,再次汹涌地扑了上来,混合着红光褪去后更显深沉的夜色寒意,将我们重新包裹。
“嗬…嗬…咳…咳…”杜甫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抽搐,压抑的咳嗽声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他艰难地侧过头,沾满血污、泪水和尘土的脸转向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之前的癫狂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如同被滔天洪水冲刷后裸露的、沟壑纵横的河床。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散乱的诗稿,越过那支掉落的染血箭簇,最终落在我低垂的脸上,落在我那只依旧死死抓着半截断裂卷轴的左手上。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确认。确认这血没有白流,确认这字没有白写,确认这以身为盾、以血为墨的疯狂,在这绝望的炼狱里,终于凿出了一线微光,一丝连接着渺茫未来的可能。
他沾着血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寸,指尖颤抖着,遥遥指向我左手紧抓的、那半截承载着“血泪洗吴钩”的残破卷轴。
喉咙里滚动着,用尽最后气力挤出几个破碎、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字:
“在…在…吗?”
问的是诗稿。
问的是这刚刚以血浇筑的、对抗虚无的凭证。
问的是那线微光,是否还在。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半截卷轴沉重如山,边缘粗糙的木茬和箭矢的断杆深深嵌入掌心血肉,带来迟滞的痛。断裂处,那五个暗红如凝血的大字——“血泪洗吴钩”,在清冷的、重新洒落的惨淡月色下,如同五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又像是五颗倔强搏动的心脏。
我吸了一口气,浓重的血腥味和初冬夜晚的寒气呛入肺腑,冰冷刺骨。右手——那只琉璃化蔓延、蓝血已止、却依旧僵硬如玄冰雕琢的右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动作滞涩,每移动一寸都仿佛要撕裂与这具肉体最后的粘连。
终于,染血的、冰冷的琉璃指腹,轻轻覆在了左手紧握的、那卷残破诗稿之上。覆盖在“吴钩”的最后一笔锋芒之上。
触感是冰冷的坚硬(琉璃)与滚烫的粘腻(血)的诡异交织。
我迎上杜甫那双在血污与尘土中、死死盯着我动作的眼睛,嘶哑的声音从同样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
“在。”
“血在。”
“字在。”
“约……”
我的目光越过他,投向草堂残破缺口外那片沉沉的、杀机四伏的夜色,投向崔旰牙兵阵列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琉璃碎裂般的尖利与决绝,狠狠砸进这寒夜:
“永在!”
(第178章:血蘸霜毫·星穹共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