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流民潮绝境临(1/2)
童谣如毒藤缠绕草堂,引燃流民狂热的希望。
清晨死寂被打破,数百绝望者如山洪倾泻,哭嚎着涌向竹篱。
“隐龙显灵!杜圣救命!”的嘶喊撕裂空气。
崔旰的牙兵铁流般压境,长矛如林,直指草堂。
视网膜炸开猩红警告:【γ级干预风险!维度崩塌概率98%!】
我攥紧杜甫颤抖的手腕,齿缝渗血。
系统冰冷裁决:流民,还是杜甫?选。
死寂。比最深的夜还要沉。
坳里那五个破瓮被泥石塞住喉咙,昨夜令人发疯的嗡鸣被强行掐灭,只余下一种诡异的、紧绷到极致的空。空气凝滞得如同烧窑前密闭的窑室,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右臂琉璃化的冰冷迟滞感顽固地盘踞,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指尖,每一次细微的牵扯都带来神经末梢被冻裂般的刺痛。系统提示「侵蚀度:21.3%」幽蓝的字迹悬在视野角落,像一道永不愈合的诅咒。
草堂蜷伏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竹篱笆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斜,歪歪扭扭地趴在泥地上,如同垂死的巨兽肋骨。檐下晾晒的诗稿一夜未收,被夜露打湿洇开,墨迹模糊成一片片阴翳翳的乌云,沉甸甸地压着。杜甫蜷在矮榻上,薄被裹着他嶙峋的骨架,呼吸声短促而破碎,带着拉风箱似的痰音。他浑浊的眼珠空洞地望着屋顶的茅草,那里面只剩下一片被碾碎后的灰烬。
太静了。连鸟雀都噤声。昨夜的童谣仿佛吸干了天地间所有的活气,只留下这片被毒藤缠绕、等待收割的绝地。我背靠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左肩抵着粗糙的木框,右手——那只非人的琉璃肢——垂在身侧。掌缘昨夜撕裂蒙皮时沾染的泥污和暗褐血渍已经干涸,凝结成痂。指关节残留着劈砍硬物的震痛。我像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弦,每一寸血肉都在无声地尖叫:暴风雨前的死寂,是最锋利的刃,悬在脖颈之上。
然后,它来了。
不是骤然爆发的喧嚣,而是某种沉滞的、令人心悸的碾压感。最初只是地面细碎的震颤,像无数只脚掌在远处的地皮上不安地躁动。接着,那震颤变成闷雷,由远及近,贴着地皮滚来,带着大地的呻吟。心脏不受控制地跟着那节拍狂跳。
地平线上,先是一条扭曲蠕动的黑线,撕开灰白的晨雾。然后,那黑线迅速膨胀、溃散,化作一股汹涌翻滚的浊流。
人。
几百个?还是上千?无法分辨。他们如同被飓风驱赶的蚁群,从山道的尽头、从田埂的缝隙、从一切可以容身的沟壑里涌现、汇聚、奔突。衣衫是破碎褴褛的布片,勉强挂在嶙峋的骨架上,沾满泥浆、草屑和不知名的污秽。面孔被饥饿和绝望蚀刻得只剩下深陷的眼窝和突出的颧骨,像一具具裹着人皮的骷髅。但他们的眼睛——天杀的,那些眼睛!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混杂着濒死的恐惧和最后一丝被点燃的、不切实际的希冀。那光芒炽热、混乱、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浊流卷起漫天尘土,裹挟着刺鼻的汗酸、血腥、粪便和伤口溃烂的恶臭,如同腐烂沼泽掀起的巨浪,轰然拍向草堂!声浪比人潮更快一步抵达,是无数声音绝望的嘶吼与哭嚎拧成的一股撼动山岳的洪流:
“隐龙大仙显灵啊——救救我们吧——!”
“杜圣人!青天大老爷!开开恩,给条活路吧!”
“叛军来了!要吃人了!草堂有神龙!是福地啊!”
“放我们进去!放我们进去!求求你们了——!”
音浪带着实质的冲击力,撞在草堂单薄的篱笆墙上,撞在我耳膜上,撞在每一根神经末梢。草堂,这座小小的、风雨飘摇的庇护所,此刻成了惊涛骇浪中唯一的目标,唯一的浮木。数百双枯瘦的手伸向篱笆,如同溺水者抓向稻草。篱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竹竿在疯狂的推挤下剧烈弯折,连接处的藤蔓发出即将断裂的“嘎吱”声!
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怀中的婴孩早已没了声息,小脸青紫。她不管不顾,将死婴高高举过头顶,歇斯底里地摇晃着:“大仙看看!看看我的娃!收留我们吧!娃还能活!还能活啊!”她的声音凄厉得能刺穿金石。
旁边一个断了腿的老丈,被汹涌的人潮挤倒在地,枯瘦的手徒劳地在泥泞里抓挠,发出濒死的哀嚎:“别…别踩…救命…”
更远处,一个半大的孩子,双眼空洞无神,大概早已瞎了,只是本能地被人群推搡着向前,瘦小的身体像狂风中的落叶,随时会被碾碎。
草堂的门“哐当”一声被从里面撞开。
杜甫!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出来的,单薄的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张枯槁的脸比死人还要灰败,深陷的眼窝里,惊恐、茫然、无措,最后定格为一种被眼前地狱景象彻底撕碎的剧痛。他剧烈地呛咳起来,佝偻着腰,几乎站立不稳,浑浊的泪水瞬间冲出眼眶。
“造孽…造孽啊!”他嘶哑的声音淹没在狂潮里,只有离得最近的我听得真切,那声音里浸透了血泪和无边的绝望。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扶起那个倒地的老丈,但那伸出的手臂却在空中剧烈地颤抖,如同寒风里的枯枝。
“先生!”我低吼一声,一步跨到他身侧,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地扣住他枯瘦的手腕——用的是擒拿技里锁拿关节的巧劲,既不会伤他,又能瞬间制住他的动作。掌心传来的脉搏快得吓人,微弱地撞击着我的指腹,像垂死鸟雀的心跳。
他浑身一震,扭头看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悲恸和无法承受的重压,嘴唇哆嗦着:“崴…是吾…是吾那些无用的诗…招来的祸端?是吾…害了他们?!”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泣血的哀鸣。
没等我回答,也没等流民再次冲击。
另一个方向,山下。
“咚!”
“咚!”
“咚!”
沉重、整齐、带着金属撞击的死亡律动,踩着大地的心脏传来!声音并不响亮,却像冰冷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精准地砸碎所有的喧嚣和混乱!压倒一切的肃杀之气,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整个山坳的咽喉!
人潮的哭嚎和推挤,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诡异地停滞了一瞬。数百双燃烧着绝望的眼睛,惊恐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山道尽头,一面铁黑色的巨大旗帜,如同翻滚的乌云,在烟尘中骤然升起!旗面上,一个斗大的猩红“崔”字,狰狞欲滴!紧接着,是旗帜下,一片钢铁的丛林!
崔旰的牙兵!
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铁流。前排是森然耸立的重盾,黑沉沉的铁皮包裹着厚实的硬木,边缘狰狞的尖刺在晨光下闪着寒芒。盾与盾之间,一根根丈余长的马槊斜指天空,冰冷的槊尖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之林。盾阵之后,是成排的劲弩,弩臂上弦的机括声细微却刺耳,闪着幽光的弩矢透过盾牌缝隙,如同毒蛇的眼,锁定了草堂和门前拥挤的流民!再后方,是披挂着铁札甲的骑兵,人马皆覆重甲,只露出森冷的眼神,如同钢铁浇铸的雕像,沉默地酝酿着毁灭的冲锋。
整个军阵如同一堵移动的、布满尖刺和锋刃的钢铁城墙,沉默地、无懈可击地压了上来。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次踏步都让大地震动,甲叶的碰撞汇成一片冰冷的金属风暴,碾压着所剩无几的空气。一股浓烈的铁锈、皮革和汗液混合的腥气,被山风裹挟着,狠狠拍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那是纯粹的、毫无感情的杀伐之气!
军阵在距离草堂百步之遥停下,如同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一道冰冷铁闸。
一个身披明光铠、头盔上红缨烈烈的高大将领,策马从盾阵中缓缓踱出。他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扫过混乱惊恐的流民群,最终落在草堂门前,落在杜甫和我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如同风箱般鼓起,声如洪钟,带着内劲的威压,瞬间盖过了所有嘈杂:
“奉西川节度使崔旰崔公钧令!”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投枪,狠狠扎下!
“草堂妖人杜子美!蓄养流寇,聚众作乱!散布妖言,蛊惑人心!勾结叛军,图谋不轨!罪证确凿,十恶不赦!”
他手中马鞭猛地指向杜甫,也指向那些绝望的流民:
“此等妖邪,祸乱西川!今日,当以雷霆之势,尽数剿灭,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他猛地拔高音量,杀气如同实质的冰瀑倾泻而下:
“凡草堂所属,格杀勿论!其党羽流寇,就地正法!闲杂人等——速速退散!胆敢逗留、包庇、阻拦者——杀无赦!诛连九族!”
最后四个字,如同丧钟敲响!
轰!
流民群彻底炸开了锅!绝望的尖叫、哭嚎、推搡、踩踏瞬间达到顶点!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想逃离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草堂那脆弱的篱笆在更加疯狂的人潮冲击下,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杜甫在我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体筛糠般抖动,若非我死死扣住,早已瘫倒在地。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双眼死死盯着那将领,又转向混乱的人群,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就在这时——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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