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她跪的不是碑，是三千个未闭的眼（2/2）

“我去石碑那里。”凌寒站起身，开始整理装备，她的动作冷静而高效，仿佛刚才的幻觉和惊人的发现从未发生过，“你们留守营地，架设物理警戒线，尝试修复动力系统。”

“我跟你去。”萧玦拿起自己的突击步枪，语气不容置喙。

凌寒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帐篷，沉默地踏入那片诡异的黑色雪幕中。

一直守在营地外的回声塔立刻跟了上来，他像一头忠诚的猎犬，无声地为他们引路。

雪下得更大了，黑色的雪花落在地上，并不融化，而是堆积起一层薄薄的、如同灰烬的毯子。

当他们行至半途，距离那座隐没在风雪中的石碑只剩下几百米时，走在最前面的回声塔突然停下脚步，猛地伸出手臂拦住了他们。

他蹲下身，指着地面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地表裂缝。

一缕极其微弱的淡蓝色雾气，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凝聚成一只只向上抓挠的手指形状，然后迅速消散。

回声塔的神情变得极度痛苦，他用手语飞快地比划着，动作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记忆……在呼吸。

然后，他颤抖着指向自己脸上那片狰狞的烧伤疤痕。

——二十年前，“0号计划”外围清理任务。火。

凌寒瞬间明白了。

这片土地，曾经用“净火”吞噬过那些试图揭露真相的知情者，而他们的痛苦和不甘，并没有随着生命的终结而消散，而是被这片拥有特殊磁场的土地记录、封存，在地脉深处一遍遍地回响。

他们现在闻到的焦糊味，看到的蓝色雾气，正是那些被焚烧的记忆在“呼吸”。

萧玦握紧了枪，手背上青筋暴起。

凌寒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雾气，然后绕过它，继续向前走。

终于，他们抵达了石碑前百米处。

这里风雪骤停，形成一个诡异的平静区域。

巨大的黑色石碑如同一柄斩天的巨剑，沉默地矗立在他们面前。

凌寒停下脚步，脱掉右手的战术手套，露出掌心那枚淡淡的凤凰羽毛烙印。

她弯下腰，将整个手掌，缓缓按入脚下那层厚厚的黑色积雪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炫目的光效。

一道灰白色的光波，以她的手掌为中心，无声地在雪地上扩散开来。

光波所及之处，黑色的灰烬被净化，露出底下晶莹的冰层。

当光波触及石碑底座时，那万古不化的碑体表面，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中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一个与她掌纹完全吻合的凹槽，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是钥匙孔。

萧玦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去拉她。

然而凌寒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收回手，向前走了三步，在距离石碑一米处，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她跪的不是碑，是三十年来被困于此地，不得安息的亡魂。

她跪的，是三千个未闭的眼。

她挺直脊背，对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缓缓叩下了第一个头。

额头触碰冰冷积雪的瞬间，一段陌生的记忆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窗明几净的实验室里，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面容模糊的女人猛地转过身，将一枚滚烫的吊坠塞进年幼的她的手中，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爱意而颤抖——

“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我。这次，换你替我活着。”

她叩下了第二个头。

剧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刺入她的神经中枢。

那是第一代凤凰队员在“门”内被意识洪流反复撕碎、重组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清晰无比。

她叩下了第三个头。

当她的额头第三次深深埋入雪中，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凤凰之羽”吊坠骤然变得滚烫，仿佛要烙穿她的作战服。

与之前不同，吊坠上那凤凰羽毛的纹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逆向旋转。

与此同时，方圆十里之内，所有隐藏在风雪中负责监视石碑的“守门人”哨点，在同一刻响起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们脑中的通讯植入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入侵，不再传递命令或情报，而是被迫循环播放着彼此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被活埋的窒息，被至亲背叛的错愕，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烈火吞噬的无助……

这不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主动的攻击。

凌寒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正通过石碑与她的神识建立连接，那力量冰冷、浩瀚，却又无比熟悉。

它在告诉她，她看到的三十七个冰封舱体，只是一个开始。

那所谓的“门”，与其说是意识坟场，不如说是一个更为恐怖的东西。

一个活着的……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