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长秋寂寂2(2/2)
然后,他看向灵堂外。
那里,白幡在夏日的风中微微飘动。
那里,他的儿子、臣子、子民,在等他。
等他,去送那个陪了他四十年的女子,最后一程。
“走吧。”他说。
芷兰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灵堂。
阳光刺眼
更始三年六月初七,史太后国葬。
仪仗从长乐宫出发,经未央宫前殿,出横城门,往东郊皇陵。
灵车由六十四名羽林郎抬行,棺椁覆盖十二章纹衮服,以鸾辂承载。太子刘病已披麻戴孝,扶柩而行。皇帝刘进、太上皇刘据乘车随行。
百官素服步行,绵延十里。宗室、外戚、命妇乘车跟随。沿途百姓跪伏道旁,哭声震天。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葬礼。
这是对一个时代的告别——对那个从巫蛊之祸的血色中走来,见证靖难之变的惊涛,又在更始新政的曙光中安然离去的女子,最后的致意。
灵车行至横城门时,忽然停下。
刘据从车上下来,走到灵车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见太上皇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普通的铜簪,簪头磨得光滑,显然是常年佩戴之物。
他将铜簪轻轻放在棺椁上。
“这是你嫁我那日戴的。”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近前几人能听见,“陪了我四十年,现在还给你。”
刘进泪流满面,跪地叩首。
刘病已扶着棺椁,指尖发白。
灵车继续前行。
出城十里,至灞桥。按礼制,送葬至此,皇帝与太上皇就该折返了,由太子扶灵入陵。
但刘据没停。
“父皇…”刘进上前,想要劝阻——太上皇送葬至陵,于礼不合。
刘据摆手:“朕送她最后一程。”
无人敢再劝。
于是,这支送葬队伍,在太上皇的坚持下,继续向东。
沿途郡县官员早已得到消息,沿途设祭。每过一处,必有耆老献酒,百姓哭拜。他们哭的不只是一位太后,更是一个时代的记忆——那个他们从青年到白头,看着从太子妃到皇后到太后的女人。
终于,抵达皇陵。
陵墓早已修好,依山而建,规模宏大,但比起刘据为自己预留的陵寝,要简朴许多——这是史太后生前的意思,她说:“妾这一生,已享尽荣华。死后但求安静,勿劳民伤财。”
棺椁入陵,封门,立碑。
碑文是刘据亲笔所书,只有短短一行:
“汉室史皇后之墓”
没有谥号,没有尊称,没有歌功颂德。
就像她的一生,简单,安静,却不可或缺。
仪式结束,百官、宗室依次退去。陵前只剩下刘据、刘进、刘病已祖孙三人,以及默默站在远处的芷兰。
夕阳西下,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进儿。”刘据忽然开口。
“儿臣在。”
“你母亲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刘据望着墓碑,“她说你太仁厚,怕你吃亏。朕说,仁厚是福。她说,帝王家,仁厚是祸。”
他转身,看着儿子:“现在朕明白了。她是对的。”
刘进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