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长秋寂寂1(2/2)
刘据弯腰,想扶起儿子,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他看着自己枯瘦的手,这双手握过刀剑,批过奏章,杀过人,也救过人。
却从未,好好牵过她的手。
“走吧。”他最终只是说,“去送你母亲。”
长乐宫里,素幔垂地,香烛缭绕。
太后的灵柩停在大殿中央,棺椁用的是千年金丝楠木,外椁内棺,层层套合。棺上覆盖着十二章纹衮服,这是皇后才有的殊荣。
百官按品级跪在殿外,宗室跪在殿内,命妇跪在偏殿。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司礼太监高唱:“太上皇驾到——皇帝驾到——”
刘据和刘进,一前一后,步入灵堂。
刘据换上了玄色深衣,没有戴冠,白发只用一根素簪束起。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刘进跟在他身后半步,同样素服,眼眶红肿。
灵堂里,哭声渐起。
刘据没有哭。他走到灵柩前,静静看着棺椁上那件衮服。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上面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
“你们都退下。”他说。
声音不大,但殿内所有人都听见了。宗室、百官、宫人,依次无声退去。最后连刘进也退到殿外,只留冯奉世在门口守着。
空荡荡的灵堂里,只剩刘据,和那具棺椁。
他缓缓跪了下来——不是帝王的跪,是丈夫的跪。
额头抵在冰冷的棺木上,许久,许久。
没有哭声,没有言语。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顺着棺木纹路滑落的水渍。
殿外,刘进背过身,以袖掩面。
冯奉世仰头望天,老泪纵横。
这一刻,没有太上皇,没有皇帝,没有帝国。
只有一个失去了相伴四十年发妻的老人。
葬礼前三天,一队风尘仆仆的车马驶入长安。
守城士卒验过符节,肃然敬礼——来的是太上皇唯一的妃子,芷兰夫人。
她本名已无人记得,宫中只称“芷兰夫人”。靖难二十一年,刘据亲征匈奴,她随军同行,一去就是数年。后来刘据回銮,她却因酷爱西域风物,主动请留贵山城,说是要“替陛下看着这片新得的疆土”。这一留,就是五年。
如今归来,已是四十出头。
车帘掀开,芷兰下轿。她穿一身素白深衣,不施粉黛,眼角已见细密的皱纹,但眉目间的英气仍在。长途跋涉让她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依然倔强。
“夫人,先回宫歇息吧,明日再去拜见太上皇…”随行女官低声劝道。
“不。”芷兰只说了一个字,径直走向甘泉宫。
宫门守卫认得她,不敢阻拦。她一路穿过宫苑,来到刘据所在的暖阁外。
冯奉世迎出来,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深深一揖:“夫人您回来了。”
“太上皇呢?”芷兰问,声音有些沙哑。
“在灵堂。”
芷兰点头,转身就往长乐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