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祖孙2（2/2）

“所以你父亲累，朕也累。你将来会更累。”

“因为你要守住的，不仅是疆土，是这个体系。这个用无数鲜血、无数生命、无数骂名换来的中央集权的大一统体系。”

刘病已跪倒在地：“孙儿定不负祖父、父亲所托！”

刘据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很瘦，却很有力。

“朕信你。”他说，“因为你在朕面前，没有说过一句假话，没有掩饰过一丝真实。”

“记住，永远保持这份真实。对臣子可以权谋，对敌人可以诡诈，但对自己一定要真实。”

“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能付出什么，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夜风吹过，带着桃花的香气。

刘据望向东宫方向，那里灯火通明。

“去吧。”他说，“明天开始，每天来。朕的时间不多了，能教你的都得抓紧教。”

刘病已深深叩首，起身离去。

走到观星台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祖父还站在那里，白发在夜风中飘动，背影孤独而挺拔。

像一座山，正在将最后的基石，传给下一代。

三天后，大司马卫中奉诏来甘泉宫。

他是来汇报西北军情的——匈奴内乱加剧，新任右贤王向汉朝求援。

但在汇报完正事后，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听闻太子殿下近日在甘泉宫受教？”

刘据正在喝茶，闻言抬眼：“怎么，大司马有话说？”

卫中躬身：“臣不敢。只是太子年少，恐太上皇教导过严，伤了身体。”

“你是担心朕教坏他？”刘据放下茶盏，笑了。

“臣绝无此意！”

“放心。”刘据摆摆手，“朕教他的，不是阴谋诡计，是怎么当好一个皇帝。”

他顿了顿，看向卫中：“大司马觉得，病已这孩子如何？”

卫中沉吟片刻：“太子殿下英武聪慧，仁孝有礼，是难得的储君之才。”

“还有呢？”

“还有…”卫中斟酌词句，“眉宇间有英气，行事有决断，似颇有太上皇年轻时风范。”

“像朕？”刘据笑了，“那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卫中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于国，是好事。于太子未必全是好事。”

“哦？说来听听。”

“太上皇雄才大略，然手段刚硬，树敌颇多。”卫中说得委婉，“太子若太过肖似，恐重蹈覆辙。”

刘据点点头：“说得对。所以朕教他的，不是怎么像朕，是怎么超越朕。”

他看着卫中：“你知道朕为什么选你当大司马吗？”

“臣…不知。”

“因为你懂兵，但不止懂兵。”刘据缓缓道，“你懂权谋，但不滥用权谋。你忠心，但有底线。”

“病已将来需要你这样的人。需要你在该狠的时候提醒他仁，在该仁的时候提醒他狠。”

卫中一震，跪地：“臣定竭尽全力，辅佐太子。”

“起来。”刘据扶起他，“记住你今天的话。将来朕不在了，你父亲也不在了的时候，你要守住这个底线。”

“诺！”

卫中退下后，刘据一个人坐在殿中。

他看向墙上那幅大汉舆图，看向那些用朱砂标注的边疆，看向那片广袤的、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土地。

“差不多了。”他低声自语，“该教的，都教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剩下的看你们了。”

窗外，桃花纷飞如雪。

更始三年的春天，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