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血铸的功勋2(2/2)
“你哥哥…”屠耆闭上眼睛,“就看汉人皇帝,想要什么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背影佝偻,再不复昔日的雄武。
草原的夕阳落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狼。
第一场秋雨落在长安时,刘进在未央宫前殿,接见了匈奴的使者。
不是屠耆派的,是新任右贤王派的。使者献上良马百匹、皮毛千张、黄金五百斤,还有一封措辞谦卑的国书。
国书里说,一切都是误会,是屠耆个人野心作祟,与单于庭无关。匈奴愿与大汉永结盟好,互不侵犯。至于被俘的王子…“若陛下仁慈,释之归国,匈奴愿以十倍赎金相报”。
刘进看完国书,递给身旁的冯奉世。
“你怎么看?”
冯奉世躬身:“臣以为,可释。一来,王子在手,匈奴投鼠忌器;二来,十倍赎金,可充国用;三来…卖新任右贤王一个人情。”
刘进点头,却又摇头。
“王子可以放,赎金可以收,人情可以卖。”他说,“但有三个条件。”
“陛下请讲。”
“一,匈奴须交还历年来掳掠的汉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骨。少一个,赎金加一成。”
“二,划界。以金山为界,匈奴不得东渡。朕会在金山南麓立碑,匈奴人过界一步,视同宣战。”
“三,”刘进顿了顿,“屠耆的人头。”
冯奉世一震:“陛下,这…”
“新任右贤王,不是想坐稳位置吗?”刘进微笑,那笑容却让冯奉世想起太上皇,“帮他一把。屠耆死了,他的部众才能安心归附新主。匈奴才能真正安稳几年。”
冯奉世深深吸了口气:“臣明白了。”
“去谈吧。”刘进摆摆手,“记住,王子可以还,但要在所有条件都满足之后。少一个,都不行。”
“诺。”
使者退下后,刘进一个人站在殿前,望着檐下滴落的秋雨。
雨丝细密,将未央宫的朱墙碧瓦洗得发亮。远处,工匠正在修建忠烈祠——那是为所有殉国将士建的,不只是西域,还有北疆、南越、东海…所有为这个帝国流过血的人。
“父皇说,太平是白骨堆出来的。”刘进轻声自语,“那朕,就用这些白骨,堆一座真正的太平。”
他转身,看向御案上那幅刚刚绘制完成的大汉新舆图。
帝国的版图,在他手中,第一次如此清晰、稳固。
但刘进知道,这稳固,是用血换来的。
韩猛和五百车师守军的血,金微山五十戍卒的血,周云麾下两千七百将士的血,李凌麾下八百将士的血…还有无数他没见过的、倒在更遥远边疆的人的血。
“朕不会让你们白流。”刘进对着虚空,轻声许诺。
他走回御案,提笔,在一份空白诏书上写下:
“更始元年秋八月,诏曰:自今以后,凡阵亡将士,父母妻儿,郡县供养。子嗣成年,优先录用。忠烈祠四时祭祀,永享血食。此制,万世不易。”
写罢,他拿起玉玺,重重盖下。
“来人。”
“臣在。”
“将此诏,刻碑立石,立于未央宫北阙。再抄送各郡县,立碑于城门。”
“让天下人都看看——”
刘进抬起头,目光穿过殿门,望向秋雨洗过的、湛蓝的天空:
“为国流血者,国不负之。”
雨渐渐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未央宫新立的石碑上,照在忠烈祠的匾额上,照在长安城熙攘的街道上,也照在万里之外的西域,那片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土地上。
金微山的废墟旁,五十棵胡杨已经种下。树苗还小,在戈壁的风中微微颤抖。但它们的根,已经深深扎进染血的土地。
总有一天,它们会长成参天大树,用浓荫覆盖这片曾经的战场,覆盖那五十座无名的坟冢。
而在它们脚下,新立的石碑上,五十个名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赵武,陇西狄道人。
王顺,敦煌人。
……
最后一个名字刻完时,工匠抬起头,望向东方。
那里,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