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血铸的功勋1(2/2)
帝国的边疆,从来不会因一场胜利,就永远太平。
战报送达甘泉宫时,刘据正在与冯奉世对弈。
听罢冯奉世的禀报,刘据捻着棋子的手停了停,然后缓缓落下一子。
“五十个,换一万一千三。”他淡淡道,“周云这买卖,做得不亏。”
冯奉世苦笑:“太上皇,那是五十条人命…”
“朕知道。”刘据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所以朕才说,不亏。若是五3十个换了五百个,那叫亏。五十个换一万一千三,那是大赚。”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冯奉世注意到,太上皇捻着棋子的指尖,微微泛白。
“那五十个戍卒的名字,记下了吗?”刘据忽然问。
“记下了。戍长赵武,陇西狄道人,戍边二十一年。最年轻的叫王顺,十七岁,敦煌人,刚补戍三个月…”冯奉世背诵着名单。
“够了。”刘据抬手止住,“传旨给李凌,金微山的碑,要立得高,立得稳。风沙埋了,就再立。倒了,就重立。朕要西域的风,世世代代都记得那五十个人。”
“臣遵旨。”
“还有,”刘据又落一子,“告诉周云,屠耆跑了,朕不怪他。五万军中取主帅首级,本就不易。但让他盯紧——屠耆这一败,回去的日子不会好过。”
冯奉世心中一动:“太上皇是说匈奴内乱?”
“右贤王部损兵折将,连王子的金冠都丢了。”刘据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觉得,单于庭那些早就看屠耆不顺眼的贵族,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咱们…”
“等。”刘据拈起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等他们自己乱。等屠耆求救,或者等别人拿着屠耆的人头,来跟咱们谈条件。”
他落下黑子,吃掉了冯奉世一大片白棋。
“至于阿帕克…”刘据看向西方,“逃到康居了?”
“是。康居王收留了他,但不敢公然庇护,只将他安置在边境一处小城。”
“告诉李凌,不必追。”刘据说,“丧家之犬,留着比杀了有用。康居王不是蠢人,他会掂量,为了一个亡国之君,得罪大汉值不值。”
“那伊列故地…”
“设郡。”刘据毫不犹豫,“名字朕都想好了——‘定西郡’。驻军三千,屯田五千。五年之内,迁汉民万户实边。三十年,朕要那里人人说汉话,家家供汉祖。”
冯奉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彻底消化伊列,将其从文化到血脉,完全融入大汉。
“怎么,觉得朕太急?”刘据抬眼看他。
“臣不敢。只是迁民实边,耗费巨大,恐朝中有非议…”
“那就让他们议。”刘据淡淡道,“告诉他们,现在不迁,不屯,不消化,三十年后,那里就会冒出第二个阿帕克,第三个阿帕克。到时候,流的血,花的钱,死的人,比现在多十倍。”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西域地图前,手指点在刚刚标注为“定西郡”的位置:
“西域这片土地,光靠刀兵,守不住。得靠人,靠庄稼,靠炊烟,靠孩子。”
“五十个戍卒能守一座烽燧一天。但一千户汉民,能守一片绿洲一百年。”
冯奉世深深躬身:“臣明白了。”
“去吧。”刘据摆摆手,“把这些话,也带给进儿。告诉他,仗打完了,该下棋了。”
贵山城,都护府。
周云和李凌并肩站在城头,望着西沉的落日。
“定远侯,安远侯。”周云咧嘴笑,“陛下这封号,倒是贴切。”
“定远、安远…”李凌咀嚼着这两个词,摇头苦笑,“远是定了、安了,可咱们俩,怕是再也回不去长安了。”
周云的笑容淡下来。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老李,你说那五十个兄弟,知道咱们赢了,会高兴吗?”
李凌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城外新立的忠烈碑——那是为韩猛和五百车师殉国将士立的。很快,旁边会再立一座,刻上金微山五十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