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烽燧狼烟2(2/2)
“戍长…”少年拖着断腿爬过来,声音微弱,“援军…还会来吗?”
赵戍长想说话,却咳出一口血。他抹了抹嘴,望向东方。
地平线上,空无一物。
“会来的。”他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周将军…答应过的。”
少年笑了,笑容很干净:“那我…再等等。”
他靠在赵戍长身边,慢慢闭上眼睛。
另外七个戍卒,或坐或躺,散在烽燧各处。有人低声哼着陇西的小调,有人默默磨着卷刃的刀,有人只是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黄昏时分,联军大营方向,忽然响起急促的号角。
不是进攻的号角,是…集结的号角?
赵戍长挣扎着站起身,用仅存的手臂抓住垛口。他看见,北方那无边无际的联军营寨,正在骚动。骑兵上马,队伍转向,似乎…
“他们在撤?”一个戍卒难以置信地喃喃。
不,不是撤。是…转向迎敌?
赵戍长极目远眺。终于,在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他看到了——
尘土。
一道笔直扬起的、贯穿天地的尘土之墙。
以及尘土前,那面猎猎飞舞的、猩红色的汉字大旗。
“汉…”
赵戍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死死抓住垛口,指甲抠进夯土,鲜血淋漓。
那面红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见旗下一马当先的黑色身影,看见那身影手中雪亮的长槊,看见槊尖在夕阳下反射出的、血一般的光。
烽燧还活着的九个人,都挣扎着爬起来,挤到残破的墙边。
他们看着那支骑兵,像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联军的侧翼。看着匈奴人仓促转向,阵型大乱。看着那面红旗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是周将军…”少年喃喃,眼泪混着血污流下,“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赵戍长终于发出声音。那是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咆哮,像濒死的狼,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的、最骄傲的嚎叫。
他转过身,看向烽燧中央那座尚未点燃的烽火台。
那是最后的烽堆,堆满了浸透火油的干柴。点燃它,意味着烽燧失守,戍卒全灭——是留给后方最决绝的警报。
“兄弟们…”赵戍长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他蹒跚着走向烽火台,剩下的八个人,互相搀扶着,跟在他身后。
九个人,围在烽堆旁。
赵戍长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最后一只。他颤抖着吹亮,火苗在黄昏的风中摇曳。
他看向身边这些同袍。五十个人,只剩九个。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光。
一种完成了使命、可以坦然赴死的光。
“下辈子…”赵戍长说,“还当兄弟。”
“还当兄弟。”八个人齐声说,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火折子落下。
浸透火油的干柴轰然燃烧,烈焰腾空而起,在渐暗的天色中,像一把刺破苍穹的、最后的烽火。
九个人互相搀扶着,坐在烽火旁,望向东方。
那里,那面红旗还在敌阵中冲杀。越来越多的汉军旗帜出现在地平线上,从东,从南,从北…
“赢了…”少年轻声说,慢慢闭上眼睛。
赵戍长搂着他的肩膀,望向那轮正沉入西山的、血红的夕阳。
他笑了。
“值了。”
烈焰吞没了烽燧,也吞没了那九个相互依偎的身影。
但烽火的光芒,却照亮了整片战场,照亮了那支如神兵天降的汉军铁骑,照亮了仓皇溃逃的联军,也照亮了西北方向,另一支悄然离营、向着伊列国境线疾驰而去的汉军。
西域的天,在这一夜,被血与火,染成了赤色。
而长安的未央宫中,刘进站在舆图前,看着那个代表金微山的小点,一夜未眠。
直到黎明时分,第一缕晨光照进大殿,八百里加急的马蹄声,再次响彻长安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