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西域风起1(2/2)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或茫然、或愤怒、或讥诮的脸。
“我跟李都护说,怀柔,是长安的事。咱们当兵的——”他猛地拔出腰间环首刀,刀尖直指西天最后一抹血红的晚霞,“只认得这个。”
“匈奴的刀架在车师脖子上了,伊列的狼崽子在磨牙了。康居、大夏的墙头草在等风了,等什么?等咱们撤,等咱们把太上皇打了二十年、用无数兄弟的命填出来的西域,拱手让人。”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怒吼震得河谷回响。
“好,”周云收刀入鞘,声音陡然转冷,“李都护在贵山城稳住大局。咱们的任务,是让那些忘了疼的,重新记起来——”
“记起来汉家的弩能射穿三百步外的皮甲,记起来汉家的马刀能砍断他们的旗杆。记起来这西域的天,是谁撑着的。”
他翻身上马,黑色大氅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传我将令:全军轻装,一人三马。不带辎重,只带刀箭和十天的粮。”
“咱们去车师。”
“不是去守城——”周云一抖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是去杀人。”
五千铁骑,如黑色的洪水,涌出伊犁河谷,消失在渐沉的夜色中。
方向:东南。
目标:车师。
距离:八百里。
时间:六天。
交河城,建在两条河交汇处的土崖上,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但此刻,这座西域北道的咽喉之城,正弥漫着绝望。
五百汉军,守在不过百丈见方的内城里。城外,是三千车师叛军——还有正在源源不断涌来的伊列骑兵、匈奴游骑。
“校尉,西墙破了!”满身是血的军侯跌跌撞撞冲上城楼。
校尉韩猛,一个陇西汉子,左臂中了一箭,用布条草草捆着。他看都没看崩裂的城墙,只盯着城外。
暮色中,匈奴的狼旗、伊列的弯月旗、车师叛军的白羊旗,在城外原野上汇成一片肮脏的海洋。粗估,不下两万。
“烽火点了吗?”韩猛的声音嘶哑。
“三天前就点了,三道烽火,全点了。”军侯哭出声,“可焉耆方向的烽燧全灭了。李都护那边,怕是…”
韩猛沉默。
三天前,车师王“病故”,几个贵族突然发难,打开城门。伊列和匈奴的骑兵像闻到血腥的狼,半天之内就涌到了城下。五百守军猝不及防,只能退守内城。
三天。箭快没了,水井被叛军投了死畜,能站着挥刀的人,不到两百。
“校尉,降吧…”一个年轻士兵颤声说,“咱们守不住了…”
韩猛看了他一眼。那兵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写满了恐惧。
“你叫啥?”韩猛问。
“…王二狗。”
“二狗,”韩猛的声音居然很平静,“你老家哪的?”
“…敦煌。”
“敦煌好啊。”韩猛望向东方,虽然隔着千山万水,“出了玉门关,再走一个月,就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城下如蚁的敌军:“我老家陇西。当年太上皇征匈奴,募兵。我娘说,去吧,把匈奴打远点,咱家羊就能在河边吃草了。我来了西域,二十年。”